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公寓里,那股足以熔化钢铁的灼热感已经退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之前的阴冷更加令人窒息的、凝固般的寂静。
范无救和谢必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两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们的脸上,惊骇与恐惧尚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迷茫与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身上那原本稳定而有序的“信息態”,此刻正处於一种剧烈的、混乱的波动之中。
显然,刚才那超越他们认知的一幕,已经彻底顛覆了他们固有的世界观。
我依旧维持著“扮演法”的状態,將內心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住。
我將自己代入成一位真正的、从远古时代甦醒的、喜怒无常的隱世大能。
我的表情,是冰冷的,是漠然的,甚至带著一丝被打扰清修后的、不易察觉的不悦。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垂下眼瞼,仿佛在审视一只刚刚被自己不小心踩到的、不值一提的蚂蚁。
我的沉默,成为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於,那个性格相对活泼的范无救,最先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推了一把身旁还在失魂落魄的谢必安,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对著我,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地,深深鞠了一躬。
那不是现代人礼节性的点头,而是古代下级面见上级时,那种充满了卑微与惶恐的大礼。
他的姿態是如此標准,以至於我甚至能听到他脊椎骨因为过度弯曲而发出的轻微“咔噠”声。
“小仙范无救,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上仙法驾,罪该万死!还请上仙恕罪!”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班味儿”的程序化语调,而是充满了颤抖与敬畏。
“上仙”。
这个只在古籍和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称谓,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显得如此的自然,又如此的荒诞。
被他推了一把的谢必安也如梦初醒,他看了一眼范无救,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我,脸上那万年冰封的冷峻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发自內心的惶恐。
他也跟著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比范无救更加乾涩:“小仙谢必安……冒犯上仙,还请……责罚。”
我內心几乎要笑出声来。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他们显然是將刚才那股火麒麟的力量,当成了我自身修为的一部分,或者,是把我当成了某个他们根本惹不起的、不知名讳的古老神祇。
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笑意,缓缓地抬起眼,用一种冰冷而疏离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