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在城里的那些晚餐桌上,基约多用不着别人来请,就会自己来描绘那个场面了。来吧,儒勒,说实在的,任何一个以前认识这个女人的人,今天都很难会再认出她来;他将会讲述她是如何掀开她的面纱的,他会提到那张充满悲伤的脸,绷得紧紧的面容,人们简直都弄不明白她的年龄究竟有多大了,但是他会慢慢地走向他小小戏剧表演的**。来吧,儒勒,别让我们颓丧了,那么好吧,尽管看起来她一只脚都快迈入坟墓的门槛了,她毕竟还是把我当作一个情人来找我的。哦不,不!谁说不啦,就是那样的,绝对是那样的!所有人都会迷恋这一好戏连连的时刻。
“但是,我亲爱的孩子(从她诞生起,他就是这样叫她来着,算起来,他也是她父亲的一位挚友呢),您想让我叫他去做什么呢?”
他是不是很满意安德烈的那篇对佩里顾先生葬礼的报道?经理先生很愿意承认,实际上,文章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没错,您的朋友写得一手漂亮文章,我说的是,您的被保护人。”
“他将会向您建议,我不知道,他兴许想写上一篇讽刺性的短文,一篇专栏文章……”
“那些东西,玛德莱娜,都是留给正式记者来写的!假如我为一个固定的专栏聘用某个谁都不认识的无名小卒,那么,人们会在报纸上怎么说呢?”
玛德莱娜是银行家的女儿。她心里很清楚,一切都开始于金钱问题,或者,结束于金钱问题,而儒勒·基约多的嚷嚷,只是一件金钱数额多少的事。
“我求您聘用他,儒勒,而不是付他钱。”
基约多低下了目光,有些迷惘。玛德莱娜让他雇用她年轻的朋友,难道是准备自己来付钱吗?谨慎的本质拦住了他。
“一味地取悦于玛德莱娜,还不是一切,”第二天,他这样对安德烈说,“那是一家由我领导的报纸,而不是一项慈善事业,您想让我为您做什么呢?让我!”
年轻人在自己的裤腿上搓着他潮湿的手心。
“我想到了一篇很小的短文,不妨起名为‘素描’。”他喃喃道,“描写一下城市生活的气氛,大街上东一处西一处看到的东西,但都是从某个特殊的角度出发的。”
安德烈从他的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来,慢慢地展开:那是一篇文章,写的是……
“……药剂师吗?为什么是药剂师呢?”
基约多翻阅文章期间,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起来。巴黎的几个药剂师,因为星期日让自家的药房开门营业,刚刚被判罪进了监狱。
“早知道,与其想方设法地治疗一个不幸在星期日病倒的孩子,倒还不如去街角的咖啡馆把自己灌醉个不省人事呢。”
按照一种极为讽刺的模式,安德烈开了一份清单,上面所列的则是人们同样会符合逻辑地依法制裁的种种职业:消防队员、接生婆、医生,等等,并最终得出结论,形成一篇虽简短却激动人心的辩护词,为职业行为的自由而辩护:“让议员们继续无果地夸夸其谈去好了,既然他们痴迷于此,但是,请他们高抬贵手,允许那些有勇气一大早就起来的人,就是说,在国民议会和参议院都还沉睡在正义之神的梦中时就起床的人,允许他们为社会的公共利益而做出贡献吧。”
很好。儒勒·基约多做了一个令人不知所措的鬼脸。
“是的,我承认,生动,精彩……”
一刻钟之后,安德烈的文章就出现在了《巴黎晚报》一个新专栏的一开头,署名A。D。。四十行文字。第三版。每星期二和星期五。
“是个好消息,我们将试用您。这样,您就可以让人们了解您了。但我无法支付您,这可是跟您的……跟玛德莱娜·佩里顾说好了的!是不是啊?”
当他讲到这个故事时,他就刻意避而不谈报酬的问题,让人以为他真的是出于纯粹的好心而决定了这一聘用,让人以为他付钱给了安德烈·戴尔库,出的是跟任何一个别的专栏作家同样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