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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驹之助却满自信地说:“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我只是一个浪人之子,家父多病,家母自幼见背,我要的只是精神上的力量。希望有一个能鼓励自己的人,像姐姐、主君一般……”
驹之助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更为年轻,更为孱弱。也许是他的身体不很健康。公主一见面,便喜欢了他。他的要替未婚妻幸娘复仇,使她感动,对他那盼望自己鼓励的心情更为同情。但无论如何,她鼓不起勇气怂恿他们,那等于把少年趋入毁灭之路。
公主温和地说:“驹之助先生,你的心情我极谅解。但我想幸娘小姐是不会希望你为她复仇的,因为一个女人,无论在任何情形之下,唯一的祈求便是爱人的幸福哪……何况,幸娘小姐是柔顺的女性,是因圣母玛利亚的招引而死……”
“是。幸小姐是不希望复仇的吧?幸小姐是我生命的全部,而竟被强夺去了。除非复仇,我是活不下去的了。”
“驹之助先生,你还年轻,你非得胸中紧抱住了幸娘小姐的影子,勇敢地活下去不可。你那足以毁灭自身的事,我不敢赞成。”
驹之助仍沉着头说:“公主,我从来没有荣华显达的奢望。不,希望又有什么用呢!一个穷浪人的儿子,做得出什么事业?我原是打算迎娶幸小姐为妻,丢了武士身份去做生意的。公主,不情的请求,真不对起。我想,牵累公主也不好……就此告辞了。”
驹之助悄然站了起来。
哀伤之感涌上公主的心胸。
“驹之助先生!”公主叫住他说,“我虽不愿帮着你毁灭自己去复仇,但以更广泛的意义,自愿为你后盾。而且,我愿照顾你。”
“哎?”
驹之助眨着两眼,重新坐下来。
“公主,谢谢您!我绝不拖累你的。”
他红着眼眶说。
驹之助匆匆离去,公主吁了一口气。她想:“须得十分拿稳主意,否则便会转入是非的旋涡。”
这时,又有了叫门的声音。
十二
来客是奉行所的小职员,送来长崎奉行神尾内记元胜致由利公主的亲笔函。
前任奉行榊原左卫门阁下屡称阃范,仰止善问。弟以政务冗烦,未得专谒崇阶,面聆教益;负咎良深。谨詹明晚酉刻,薄具菲酌,洁樽候教,敬乞惠临,毋任感祷。
公主读了来信,心想:哼,来了。必是白天对衙役说的话,换来了这一邀柬。
公主初来长崎时的奉行是曾我又左卫门,当时因伊豆守函嘱随时照料公主,曾在官邸中设宴招待公主与森都。不久,又左卫门调回江户,榊原左卫门继任,也曾在官邸中郑重宴请公主。现任奉行神尾,于今年正月间继榊原之后调来长崎。
公主到门口对来人口头上答复说:“辛苦你了。请转告贵上,明日酉刻准时前来……”
翌日,公主盛装后坐着轿子,直趋立山的奉行官邸。她那雍容华贵的风度,俨然仍是王侯家的公主派头。司阍的人恭恭敬敬迎她到了内客厅。森都先已在座。不久,奉行神尾内记也进来了。
“公主,内记参见。”
神尾折节卑辞见了礼。他是旗本不是大名。他想,既是伊豆守有吩咐,礼到准不会错。
“神尾先生,不必多礼。”
公主微笑着,落落大方地回道。
“听说公主在市井间挂牌教授茶道,鄙意拟请收起招牌,容在下另觅宽大宅院,迎请公主居住。”
“不,不必了。今非昔比,我只是市井间默默无闻的一个弱女子罢了。”
“说哪里话来?伊豆守常提起公主的才情智略,极为钦佩。如所洞悉,在此物情骚然之际,务请公主多赐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