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奇怪的是公主并不恨主水。
公主在主水狂乱的情态中看见了他激越的爱之火焰,感觉到其内在灵魂之美。只要是人,不管是谁,有了爱之火焰,极恶的人也会含蕴有灵魂的纯粹性。
当然,能如此穷究人心的必是自己有大智慧,而且是清纯的人。在能够如此观看事物的人面前,真正的恶人已不存在,但未必即能接受对方的爱情。公主所能接受的爱,只有一个,那就是武藏的爱。
主水如果现在能够以自己的灵魂感知公主的这种智慧与清纯,一定会幡然而悟,超越爱欲,而在另一崇高的境界找到光明。人生的意义并非仅是爱欲的满足,毋宁说超越爱欲之处有“道”。臻此“道”的最幸福手段乃是得到爱欲的合作与牺牲,不过,有时不舍弃爱欲便不能臻于道。
武藏是属于后者。主水若有求此道的灵台,失去公主也许反会成为求道的触机,使他的人生辉耀灿烂,而完成他的兵法……
但是,主水的灵眼已盲,他放射出高燃着情欲与邪念的目光逼迫公主。
“公主,快回答!否则要你命。”
“……”
公主肃然凝视主水。
“快回答!”
主水又踏进一步。这时,露心从背后大喝道:“无礼!”旋即跨进公主和主水之前。
“这家伙!”主水仍然不在意地从正面砍下,这次露心拔刀猛挡,主水反被震了出去。
露心的兵法以力取胜,非以技巧为主。反之,主水是技巧的剑法。主水受露心大力的阻挡,连连后退,退到了走廊边。主水一面后退,一面怒吼。
“你这和尚,要抵挡吗?”
露心也以怒吼应之道:“到外面去,到外面去!”
然后他对不知所措的与市说:“打开套窗。”
与市飞跑到主水背后,打开一扇套窗。
“好,和尚,走!”
主水轻飘飘地跳到庭院,露心也跟着跳出。
公主默默地望着这情景。眼中慢慢浮现了哀愁之色。
三
丧心病狂的主水和虽出家却守护着公主的露心,已经势在必斗,无法加以阻止了。公主已知势如箭在弦上,她视之为与己相关的宿命。
“来吧,和尚。”
主水剑取上段。
“来啦!”
露心则取中段。
两人相对趋进,彼此皆无间隙,但间隙是靠瓦解对方架势创造出来的。须以气魄、呼吸、运气和虚实来瓦解对方的架势,使之混乱。
因而,起先的一分钟,两人彼此瞪视,以量度呼吸。其实,主水的本领要高强得多了。主水脸上浮现凄厉的微笑,他很快就看出露心的实力。
另外,露心的脸已为拼死的决意所扭曲,露心似乎已经知道除了舍身砍下一刀之外,别无制敌之道。
“呀!”
武藏流特有的呐喊声从露心的腹部拼发出来。如奔流般前进的露心,舍命似的砍向主水的躯体。
“混账!”
主水吆喝,往后退,抡起大刀向进势已满的露心头上挥下。
露心却也不凡,惊险地回刀在头上架住。下一刹那,主水看似猛抽回刀,却在目不暇接之间把大刀伸向露心的喉咙:“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