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我想不会吧。”切维尔道,“那是大理石做的。真不知道你干吗激动成这样。很多人都知道他的长相,他是个名人。”
“他是很久以前的人了,对吧?”
“两千年,我想是。你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
“不过,我敢说他没死。”小亡说,“我敢说有一天他就那么消失了,是不是?”
切维尔好一会儿没开口。
“真有意思。”最后他慢吞吞地说,“我听到过一个传说。他搞了些古怪的把戏,他们说,他想倒着进行阿示克恩仪式,结果把自己炸进了地堡空间里。他们只找着顶帽子。挺可悲,真的。全城默哀一天,就为了顶帽子。还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帽子,好多地方都烧焦了。”
“阿尔伯通·马里奇。”小亡半是自言自语地念道,“嗯,有意思。”
他在桌上弹着手指,发出的声音低得奇怪。
“抱歉。”切维尔说,“蜜糖三明治,我老是应付不来。”
“依我看界面移动的速度跟人溜达的速度差不多。”小亡心不在焉地舔舔手指,“你就不能用魔法让它停下来吗?”
切维尔摇摇头。“我可不行。它会把我压扁的。”他高高兴兴地说。
“那,等它过来的时候你又会变成什么样?”
“哦,我会回去华尔街。我是说,我会从来都没离开过。所有这些都会没有发生。真可惜,这儿的伙食挺不错,而且还免费洗衣服。对了,你刚才说它离这儿多远来着?”
“大约二十英里,我猜。”
切维尔的两个眼珠往天上一翻,嘴唇嚅动起来。最后他说:“这就意味着它会在明天午夜左右过来,刚好赶上加冕礼。”
“谁要加冕?”
“她。”
“但她已经是女王了,不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从官方的角度讲,必须等到她加冕之后。”切维尔咧嘴一笑,他那张脸上到处都有凸出部位,在烛光下看满是阴影。“你可以把它想成不再是活人和已经是死人之间的差别,这样有助于理解。”
二十分钟之前,小亡疲惫之极,简直可以就地生根发芽。现在他感到血液里有种咝咝响的兴奋。它是深夜那种狂躁的能量,你知道你会为它付出代价,时间大概就在第二天的中午。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要不然肌肉准得被纯粹的生命力折断。
“我要见她。”他说,“如果你无能为力,我或许还能想出些办法来。”
“她的房间外头有卫兵。”切维尔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连一秒钟也没想过他们能给你惹出一丁点儿麻烦。”
安卡-摩波此时正是午夜,但在伟大的双城里,黑夜和白昼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黑夜要——呃,更黑些。市集上人山人海,妓院周围依旧挤满了观众,城里永恒的拜占庭式的帮派之争仍在继续,亚军、季军静静地沿冰冷的河水顺流而下,脚上还绑着铅块;买卖人继续勤勤恳恳地做生意,向大家提供各种违背法律甚至违背逻辑的享乐项目,夜贼偷东西,匕首在巷子里反射着星光,占星术士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在暗影区,一个迷路的夜巡警卫敲着钟喊道:“十二点,一切平安啊啊啊啊啊……”
不过,要是有人胆敢暗示说,这座城跟一片沼泽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里头的鳄鱼长了几条腿,那么安卡-摩波的总商会一定会不高兴的。再说,在安卡城的高级住宅区,夜晚也的确很柔和,而且还带着一缕缕鲜花的芬芳。这些住宅区通常都建在山坡上,因为只有在那儿才比较有机会接上几缕外来的风。
在我们提到的这个夜晚,空气里还多了硝石的味道,因为这是王公[21]继位十周年的庆典,他放了些焰火,还请了几个朋友过来喝一杯,具体地说是五百个。大笑声充满了宫殿的花园,偶尔还夹杂着喷发的**。在夜晚刚刚降落的那个特别有趣的阶段,每个人都灌下了不少酒,对健康已经极其有害,却又不够让他们倒地不起。在这种状态下,人会干出些出格的事儿,今后一想起来准会把脸羞成猪肝色,比如卷个纸筒吹喇叭,或者笑得太多以至岔了气。
事实上,有两百个左右的客人正跌跌撞撞地一路踢腿,跳起了摩波传统的蛇舞,其主要元素就是一堆醉汉,每个人都搂住前边一个的腰,然后扭啊、笑啊,组成一条长长的鳄鱼,穿过尽可能多的房间——最好是有东西可以打碎的房间,然后大致随着舞蹈的节拍踢起一条腿,或者至少是跟着其他什么节拍把腿踢起来。眼下舞已经跳了半个钟头,宫殿里的每个房间都被走了个遍,还沿途拉进来两个巨怪、一个厨子、王公的首席拷打官、三个侍应生、一个刚巧路过的夜贼和一只小号的宠物沼泽龙。
在队伍中间的某个地方我们能看到胖墩墩的罗德里爵爷,奎尔姆地方那一大片地产的继承人。眼下他关注的是自己腰上那几根瘦巴巴的手指头。尽管经历了酒精的侵蚀,他的脑袋还是不断地努力吸引他自己的注意。
“我说,”他扭头对后边的人喊道,“别那么紧,拜托。”此刻他们正第十次欢天喜地地经过巨大的厨房。
我实在是非常抱歉。
“没什么,老伙计。我认识你吗?”罗德里跟着错开的拍子使劲一踢腿。
我想不大可能。请你告诉我,这项活动有什么意义?
“什么?”罗德里努力盖过周围的喧嚣。有人把腿踢进了陈列玻璃器皿的柜子,大伙好一阵兴奋地尖叫。
我们做的这个是什么?那声音里带着冰凉的耐心。
“你从来没参加过聚会吗?嘿,小心玻璃。”
恐怕不像我希望的那么多。请解释一下,是不是跟性有关?
“除非咱俩突然停下不跳了,老伙计,明白我意思?”爵爷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己背后的客人。
“嗷!”他说。前头又是“砰”的一声,冷餐柜也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