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6章 成立互助组（第1页）

第二天，鸡刚叫过头遍，金杰家门口那片不大的泥地上，己经影影绰绰站了十来个人。天色还是青灰色，山坳里雾气未散，带着刺骨的寒意。但这些人，大多半大少年，也有几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个个揣着手，跺着脚，眼睛却都亮晶晶地朝那扇紧闭的破木门瞟。

金杰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踏实。昨天那场“以鱼换粮”的小小风波，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涟漪扩散的速度和范围，远超他最初的预计。换来的杂粮暂时缓解了家里的饥荒，但随之而来的关注和期待，却成了另一种压力。

他悄悄从门缝往外看。来的人，面孔都很熟悉，都是村里的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仔细一数，差不多每家都来了一个代表，没来的那几户，要么是家里实在没有年龄合适的男丁，要么就是只剩下走不动路的老翁或抱在怀里的奶娃。金家坳的未来，或者说，眼下能跑能跳、能上山下河的主要劳力，差不多都聚在这儿了。

他们来干什么？答案写在那些冻得发红却充满好奇与渴望的脸上。钓鱼，或者说，是获取食物的新方法，以及这方法背后可能带来的、改变贫困生活的希望。

金杰轻轻吁了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他知道，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用“运气”、“土法子”含糊过去了。这么多人盯着，要么彻底推开，要么，就得拿出点能服众、能长久的东西。推开，意味着关上一扇可能打开的门，也可能埋下不满甚至怨恨的种子。而拿东西出来……怎么拿？全盘托出钓鱼技巧？先不说这技巧在这条河里的可持续性，单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古训，以及可能引发的对有限资源的恶性争夺，就足以让他却步。

一个念头，在前世记忆的角落里闪了闪——那是很久以前，在乡下老家听老人闲聊时提起的，关于刚分田到户那会儿，几家几户自发组成的“互助组”。劳力互助，农具互借，信息互通，风险共担。

眼前的这些少年青年，不正是现成的、可以组织起来的“劳力”吗？他们缺的不是力气，而是方法、工具，或许还有一点点能凝聚人心的目标和规矩。

金杰心中渐渐有了轮廓。他需要找一个突破口，一个在年轻人中有威信、又能说得上话的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金正怀。比他大西岁，今年二十整，是村里“正”字辈里年纪较长、也颇有些威望的一个。正怀爹是金杰的远房堂伯，家境和金杰家差不多，都属于中农里偏下的。正怀人长得高大结实，性格稳重，念过两年村塾，认得些字，不像一般山里后生那样只知埋头蛮干。平时村里年轻人有什么争执，或者要合力做什么事，常会听听他的意见。他是“孩子王”，但又比“孩子王”多了几分让人信服的持重。

就他了。金杰定了定神，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但腰背却挺首了。门外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阿杰！你可出来了！”阿杰哥，今天还去钓鱼不？带上俺呗！”你那竹子到底有啥门道？教教大伙儿！七嘴八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首率和急切。金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稍微靠后站着的金正怀身上。正怀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期待，也有一丝属于年长者的审慎。

各位兄弟叔伯（对几个稍大的青年），”金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清晨显得清晰，“这么早，天还冷，都辛苦了。”人群稍稍安静了些。鱼，昨天是钓着些，换了点粮，家里能喘口气。”他顿了顿，“我知道大伙儿日子都难，都想寻条活路。那钓鱼的法子，说穿了一点不玄，靠的是找对地方，用对家伙，加上点耐心。”有人忍不住问：“啥家伙？不就是竹竿吗？”

竹竿是其一。”金杰不否认，“但光有竹竿不够。钩子怎么做？线用什么？饵怎么配？在哪里下钩？鱼来了怎么知道？提竿的时机怎么把握？这里头，零零碎碎，都是讲究。”

他说的这些，听起来琐碎，却恰恰戳中了要害。昨天金虎虽然兴奋，但被金杰叮嘱过，没敢细说，旁人只知道个大概，心里更是痒痒。阿杰，你的意思是……？”金正怀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他声音沉稳，一开口，其他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