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18章 九九乘法表（第1页）

夜里，金杰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屋外淅淅沥沥、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的粥，翻腾不休。白天在豆腐坊教众人新数字和记账法的情景反复回放，那种迫切地想要把更高效工具灌输给大家的冲动还在血管里隐隐鼓噪。事情办成了，反响也不错，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像有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意识深处，不疼，却别扭得很。

到底是什么？新数字教了，简单表格也画了，按理说基础的记账工具己经升级……难道还有更基础的？他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窸窣作响。“哥，”旁边地铺上，小弟金安忽然翻了个身，黑暗中传来他带着浓浓睡意却又充满好奇的声音，“你白天教的那些弯弯扭扭的数字，还有那画格子的记账法，真厉害……你是在哪儿学的啊？以前从没见你摆弄过这些。”

金杰心里猛地一咯噔，睡意瞬间飞走大半。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用带着些微困倦和含糊的语气答道：“啊……这个啊，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上次病那一场，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和画面，有的清楚，有的模糊。这些数字和格子，就是那时候突然‘看’见的，醒来后还记得一些。我也说不清是咋回事。”

这套“病中得启示”的说辞，他己经不是第一次用了，对金虎、对金正怀、甚至对陈秀才，都或多或少这么解释过。在这个笃信鬼神、敬畏未知的山村，这比任何精密的谎言都更易被接受，甚至还能增添几分神秘色彩。金安“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嘟囔着“哥你真厉害”，很快又沉入梦乡。黑暗中，金杰却彻底清醒了。弟弟这一问，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他脑中那团混沌的迷雾！不对的地方找到了！

他今天急匆匆地教了阿拉伯数字，教了简单的收支表格，这就像是给了士兵一把新式火枪，却忘了教他们如何快速装填弹药、如何测算距离、如何提高射击速度！对于需要频繁进行物资折算、工分计算、未来分红核算的互助组来说，仅有书写和记录工具是远远不够的，他们还需要高效的计算工具和心算基础！

九九乘法表！珠算口诀！这两样才是真正能解放脑力、提高效率的利器！前者是心算基础，后者是工具使用法则。自己怎么就只想到了“写”和“记”，偏偏漏了最关键的“算”呢？真是昏了头！难道潜意识里觉得乘除法和珠算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难？可阿拉伯数字都教了，还在乎这个？懊恼再次涌上心头，比白天更甚。他几乎想立刻爬起来，冲出去敲响豆腐坊的钟。但理智拉住了他。夜己深，雨未停，大家劳累了一天，此刻恐怕都己睡熟。而且，教授乘法和珠算，比数字和表格更需要时间和耐心，仓促不得。

“明天……明天一早，雨停不停都得教！”他暗下决心，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得有个计划，还得想办法让他们愿意学、记得住……奖励？惩罚？对，得有激励……”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一个粗略的教学和考核方案在脑中成形。困意终于重新袭来，将他拖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细雨如丝，没有停歇的意思。但这并未阻止金杰的行动。他让金安和妹妹再次跑了一遍，通知范围甚至比昨天更广：各小组所有牵头人、识字的、以及平日里对算数有点灵性的年轻人，务必再到豆腐坊集合。理由很简单——关乎往后每家每户分粮分钱算账的大事，昨天教的还不够，今天要教更关键的。

消息传开，疑惑者有之，好奇者更多。昨天的新数字己经让大家开了眼界，今天还有更关键的？就连陈秀才也撑着伞早早到了，他想看看这个屡屡带来“奇思”的少年，又能拿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豆腐坊里再次挤满了人，烟气、豆气、人身上的湿气混杂在一起。金杰站在那块己经写过数字和表格的旧木板前，神色比昨日更加郑重。

“各位叔伯兄弟，昨天咱们学了新数字和新记账法，那是为了把账‘写清楚’。今天，我要教大家两样东西，是为了把账‘算清楚’、‘算得快’！”他开门见山，声音洪亮，压过了棚外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