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田平整如镜,映着天光云影,只待秧苗茁壮便可移栽。各家各户的老人们松了口气,却也没闲着,转身又扛起锄头,走向山坡上的旱地,吆喝着老牛或凭着一把子力气,开始点种玉米、豆子、番薯。田间地头,依旧是忙碌的,但那忙碌里透着一种有条不紊的踏实,与往年那种被时节追着跑的焦灼截然不同。
金杰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旱地里起伏的身影,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番光景。春耕的紧迫感过去,但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山里的季节,说热就热。他转身,叫来了正在豆腐坊外头空地上,带着几个半大孩子练习用新算盘做简单加减的弟弟金安。
“阿安,过来。”金安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教人算“三斤豆腐换九个鸡蛋该找回几个铜板”时的兴奋劲:“哥,啥事?”
“你们现在出去卖豆腐,或者有时候还捎带些鱼,记住,尽量多换木炭回来。如果人家不要豆腐鱼,只要钱,咱们就用公中的现钱买。价钱合适就行,别太计较零头,关键是量。”金杰吩咐道,语速略快。
金安一愣,仰头看看己经有些灼人的日头,又看看哥哥:“哥,这眼瞅着天就慢慢热起来了,你要那么多木炭干嘛?烧火做饭也用不了这许多啊,还占地方。”他挠挠头,觉得哥哥这命令有点莫名其妙,前阵子囤豆子是为了做豆腐,囤木炭能干啥?夏天难不成还烤火?
金杰眉头微蹙,没多做解释,只是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叫你换你就去换,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把这话也告诉经常往外跑的那几个,从今天起,木炭是头等要紧的换购东西。账目记清楚,回来跟小娟姐报。”
金安见哥哥神色严肃,不像开玩笑,虽然满肚子疑问,也不敢再多嘴,答应一声,转身就跑去找其他经常外出的伙伴传话去了。
打发走弟弟,金杰脚步不停,径首去了村西头的汪篾匠家。汪篾匠是村里少有的手艺人,编得一手好竹器,只是以往销路窄,日子也过得紧巴。互助组成立后,他编的筐、篓、筛子用量大增,日子才好过些。
汪篾匠正在自家阴凉的棚子下破篾,细长的竹篾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丝线。见金杰来,连忙起身。“汪叔,又要麻烦您了。”金杰开门见山,“这次要订做两样东西,量可能不小。一样是‘烘斗’,就是带细密网眼、能架在炭火上慢慢烘烤东西的竹匾,要做得密实平整,受热均匀。另一样是‘簸箕’,普通的晒簸箕就行,但要轻便结实,边沿稍微高一点。”
他比划着大小和样式:“这两样,每个互助小组,我至少需要两套。如果汪叔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可以再找两个手巧的、肯学的后生或婶子帮忙,工钱从咱们公中出,按件计,不会亏待。要求就一个,要快,要多,尤其是簸箕。”
汪篾匠听得仔细,烘斗他倒是编过,山里人偶尔用来烘烤药材或干货,但一下子要这么多,还是给每个组配,让他有些诧异。簸箕更是家常物事,但特意要求“多”,显然另有用处。“小杰,这是要……”汪篾匠忍不住问。“预备着,有用。”金杰笑了笑,没细说,只是强调,“汪叔,东西的质量您把关,越快做好越好。工钱和用料,您首接跟小娟那边报账支取。”
离开汪篾匠家,金杰想了想,又去找了金虎和另外几个手脚灵便、学过编筐的年轻人。他们正在河边处理前几天砍回来的细竹子。“虎子哥,先别忙那些了。”金杰招呼他们,“来,帮我编点不一样的背篓。”
“背篓?咱不是有挺多么?”金虎擦把汗走过来。“跟平常的不一样。”金杰捡起几根柔韧的细竹条,开始示范,“要编两种,一种稍大,一种稍小,但要成套。收口这里,”他指着背篓顶端,“要特意收小一些,像鱼篓的颈口,但又不能像鱼篓那么密封,要透气。底要平,要结实。篾要劈得细些,编得密些,尽量光滑,不能有毛刺扎手。”
他一边说,一边用竹条弯折出大概的形状。金虎等人围过来看,渐渐明白了样式。“阿杰,这背篓……装啥的?收口这么小,拿东西不方便啊。”一个后生问。
“以后,用来装刚采下来的茶叶,或者别的娇嫩山货。”金杰解释道,“收口小,背着走路时,里面的东西不容易颠出来。透气,东西不容易闷坏。一大一小配套,可以按种类或品级分装。记住,篾要光滑,不能伤了茶叶的芽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