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制新茶的第一天,在一种混杂着期待、生疏和忙碌的奇特氛围中开始了。清晨采回的茶青,按照一针一叶(或一针两叶)的“雀舌”标准和其他稍老些的叶片,被仔细分拣在两个大簸箕里,摊放在豆腐坊通风的阴凉处。嫩叶青翠欲滴,老叶则颜色稍深,都散发着山林晨露般的清新气息。
金杰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半大后生和妇人,在豆腐坊外的空地上,用土坯和石头临时垒起了两个简易灶台,架上从各家凑来的大铁锅。灶膛留得宽,便于控制火候。
接近晌午时,摊放了近两个时辰的茶青,叶片微微失水发软,青气稍退。金杰知道,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杀青!”
他一声令下,金虎立刻将干燥的柴火塞进一个灶膛,引燃。火焰舔舐着锅底,很快,铁锅开始升温,微微冒出青烟。金杰洗净手,将手掌悬在锅底上方约三指高的位置感受温度。待到那股热力隔着空气都让人觉得有些烫手时,他立刻示意:“退柴!转小火!保持这个热度!”
金正怀早己洗净手在一旁待命。金杰抓起一把约莫二三两的“雀舌”嫩叶,手腕一抖,均匀撒入锅中。几乎是同时,他的双手迅速探入锅中,五指微张,手腕灵活地开始翻炒。动作要快,要匀,要让每一片叶子都在短时间内均匀受热,蒸发掉部分水分,同时高温破坏茶叶中的酶活性,制止发酵,锁住绿色和清香。
锅底与茶叶接触,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更加浓郁、带着炒制特有的植物香气混合着热力升腾起来。金杰全神贯注,额头很快见汗,双臂机械而稳定地重复着翻炒动作。旁边的人屏息看着,金正怀则学着金杰的样子,在另一口锅前也开始操作,只是动作略显笨拙。
大约翻炒了十多分钟,锅中的茶叶颜色从鲜绿转为暗绿,叶片明显收缩变软,摸上去有些扎手,同时,一股淡淡的、似栗似花的清香变得清晰可闻。
“好了!起锅!”金杰低喝一声,迅速用双手将锅中的茶叶全部抄起,转身均匀地铺在早己准备好的、干净的竹簸箕里。薄薄一层,热气蒸腾。紧接着,这簸箕杀青叶被移到一旁通风处,快速摊凉,散去余热和湿气,防止闷黄。
另一口锅旁,金正怀也几乎是同时完成了第一锅的杀青。两人配合,一口锅杀青,一口锅前的另一人立刻接上炒制下一锅,杀青好的迅速摊凉。
待“雀舌”杀青叶摊凉到室温,手感微潮却不粘手时,下一步——烘干开始了。三个用砖石架起的炭火盆己经点燃,上面架着汪篾匠赶制出来的新烘斗。烘斗底部是细密的竹网。金杰将摊凉的杀青叶小心地、薄薄地铺在烘斗里,放在炭火上方适当的距离(不能太近,以防焦糊)。他亲自示范,如何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轻轻晃动烘斗,让茶叶均匀受热,如何根据手感判断茶叶的干燥程度。
“要经常翻动,让热气走匀。用手捏一点茶叶,轻轻一搓,如果能轻易搓碎,没有韧劲,就算干透了。”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豆腐坊外的空地上,很快形成了两条紧凑的“生产线”:两口锅前,人影晃动,翻炒不息,茶香随着热气不断逸散;三个炭盆旁,烘斗轮换,负责烘干的人仔细照看着火候,不时翻动。
夕阳西下,晚霞将群山染成金红。炒制“雀舌”的工作一首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约莫晚上八点左右,才将所有上等嫩叶处理完毕。炒好的“雀舌”干茶,颜色墨绿隐翠,条索紧细如雀舌,抓一把在手中,干燥酥脆,凑近细闻,是清爽的栗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果气息。
来不及休息,更繁重的工作还在后面——炒制那些稍老些的叶片。这些叶子含水量稍高,叶片纤维也更多,杀青时间需要稍长,更重要的是,杀青后需要进行“揉捻”。
同样是杀青、摊凉。但摊凉到叶子不烫手、却还保留一定温度和柔软度时,金杰抓起一把,在掌心用力地、沿着一个方向反复搓揉,将叶片揉捻成紧结的条索状。这个过程,是为了破坏叶细胞,让茶汁渗出附在表面,增加茶汤的浓度和滋味,同时塑造外形。
“就像这样,用力,但要均匀,别搓烂了。”金杰示范着。揉捻是个力气活,更需要耐心。一锅杀青叶(约半斤多)炒制不过十几二十分钟,但揉捻起来,却要耗上近半个时辰(约一小时)。叶片在掌心摩擦、卷曲,渐渐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