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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1页)

蒋介石或许是性格过于刻板固执,也或许是与行伍出身有关,积年养成的生活习惯是难以改变的。据他的最亲信的侍卫回忆说,他每日清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就穿着睡衣轻轻地离开温馨的双人床,为了不惊醒喜爱晨睡的夫人宋美龄,小心地穿好拖鞋,踮着脚,走到窗前,默默地望着尚未开启的窗幔陷入沉思。他可能是回忆昨天工作的情况,也可能是在暗自部署今天党政军诸方面的工作。

今天是十月十日。每一个国民党员都知道,这不仅是辛亥革命胜利的纪念日,更重要的是又被孙中山先生定为中华民国的国庆日。所以,每到这一天,举国上下是要热烈庆祝的。蒋介石今晨醒来,照例像教徒做祈祷那样,独自驻步窗前,默默地望着尚未开启的窗幔陷入沉思。此刻他想到的可能是:今天是中华民国第十九个国庆日了,今年国庆的主题应该是什么呢?

蒋介石是一位非常实际的政治家,他绝不干那种画饼充饥或望梅止渴的蠢事。为此,他经常在属下面前笑话汪精卫:他的空话、大话讲得实在是太多了!说来也十分好笑,蒋介石早年入保定军校,后东渡日本学习军事,自从加入同盟会后,经常跟在孙中山的身边,聆听先生教诲。可是,他的很多思想却不是承继先哲圣人的,而是从他儿时听来的一些事情感悟出来的。这有点儿像中国的老百姓,他们不是从教科书上学历史,而是从说书人那里听来的,上下五千年,纵横八千里,洋洋洒洒,都能说出一套自我感觉良好的故事来。至于对和错,这倒是无关紧要的。举例说吧,当他一想到今年国庆的主题之后,他的脑海中就很自然地想到,俗话说得好嘛,纪念死人是为了活人。所以嘛,历朝历代的主宰者都在遵循这样的规矩:纪念先人立国的艰难,是为了当代的皇帝更好地坐天下。那么,我蒋某人今天纪念第十九个国庆日,也自然不应破此贤哲所留下的规矩了。然而当他一想到巩固今日政权这个话题,遂又禁不住想起了就要以他全胜而收场的蒋、冯、阎中原大战来了。

蒋介石击溃阎锡山部署在津浦线上的晋军之后,遂挥师西指,集中全部兵力攻打冯玉祥部署在陇海线上的西北军。蒋介石深知西北军一向待遇低,生活苦。丘八盟兄冯玉祥的封建家长式的治军方式,表面看来军纪森严,人人尊敬,绝对服从,实际上西北军内部早已为军阀征战搞得不耐其苦,都渴望有改善现状的机会。蒋介石看准了西北军这一致命的弱点,认为如要尽快打垮西北军不应用炮弹,而应该采用“银弹”加“肉弹”的攻势。遂命令陇海线六个守备区都在前沿办起阵地俱乐部,他“特命南京政府军事参议院院长负责办理此事,用火车车厢或者汽车,布置成流动酒店,备有中西大餐、烟具、赌场,雇用上海舞女、妓女充当招待。凡是西北军官兵前来,均请入内,任其受用,分文不取。玩乐之间,蒋介石的特务从中拉拢,临别时还根据官阶的高低及对蒋军作用的大小,赠送数额不等的现金”。蒋介石这一招甚是奏效,不少西北军官兵改换门庭,有的还充当了蒋军的坐探。因此,当蒋介石发动总攻之后,遭到“银肉两弹”打击的西北军锐气大减,未经几个回合的较量,遂沿着陇海线向西退却。

蒋介石作为一个军事战略家,很早就知道中原大战胜负的砝码,操在握有二十余万东北军的张学良的手中,诚如当年的楚汉相争,谁拥有韩信,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一样。同时,蒋介石又清楚聪明的张学良面临日本的严重威胁,父丧未久,内部未固,实不愿参加这场内战引起内部分裂,给觊觎东北的日本人以可乘之机。为此,他在中原大战前两个阶段——即在南线打败桂系、在北部东线击垮阎锡山的同时,采取封官许愿等策略稳住张学良,使之不倒向冯玉祥与阎锡山。待到晋军失去济南之后,张学良认为再不出兵相助蒋介石,一俟中原大战结束,他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为此,他借口到葫芦岛主持海军典礼,顺便到了北戴河,向冯阎联军做出了出关的表示。接着,他于九月十七日对《大公报》记者发表谈话:在目前形势下,他“已不能不被迫而出面干涉,唯余之意,干涉非用武力耳”。翌日——九月十八日,他一边“吁请各方即日罢兵”,一边倾二十万东北军浩**出关。这就为蒋介石提前结束中原大战提供了军事条件。但是,由于张学良亲率二十万东北军入关,使得东北三省兵力空虚,等到来年的九月十八日就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此乃后话。

蒋介石历来反对“穷寇勿追”的军事思想。他一向主张“当让人处不让人,该下手时必下手”。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号令三军,绝不给阎锡山、冯玉祥等留有喘息的时间。十月三日,为迅速瓦解冯阎联军,他发布大赦通电,但明令指出:阎锡山、冯玉祥不在赦免之列。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历经两年的裁军会议所没有完成的任务——削藩裁军,一切权力归中央基本上实现了,接下来,他就剩下一个心腹之患共产党了。因此,他驻步窗前,终于想出了纪念中华民国第十九个国庆日的主题:在举行盛大的庆祝大典上发布告国民通电,宣称目前最切要的五项工作:“肃清匪共”、“整理财政”、“澄清吏治”、“开发经济”、“厉行地方自治”。

也就是从一九三○年十月十日起,蒋介石把“肃清匪共”当作他的第一项所谓治国大事了。

诚如前文所述,蒋介石为了与政敌汪精卫、胡汉民等党国元老争抢中山先生的革命旗帜,继而登上中山先生留下来的权力宝座,其中修建中山陵,是他走的若干步棋中很重要的一招。自从他完成奉安大典之后,在重要节日带头谒陵,遂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仪式。自然,他的用意还是那句老话:纪念死人为了活人。把话说白了,他有意利用中山先生这块近似神位的牌子,达到建立一个政党、一个主义、一个领袖的独裁统治。今天是所谓国庆十九周年纪念日,他岂能不带头登中山陵、谒先总理像呢!

宋美龄是一位有着独立人格的女性,她不仅不屈服于权力的压力,甘当蒋介石思想的俘虏,相反她还想用西方的思想改变蒋介石。因此,她在与蒋介石相处的日子里,还是费了不少心思去揣摩这位独裁者的思想构成的。今天,她学着西方总统夫人的样子,身着高档旗袍,亲昵地挎着蒋介石,沿着那不知登过多少次的石级,十分和谐地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登。然而,当他们一道登上了中山陵之后,微喘的宋美龄蓦然抬起头,看见了那钟形的建筑。也就是这一刹那之间,她不由得想到了她所敬仰的美国自由女神,又由自由女神想到了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待她想到就要结束的蒋冯阎中原大战之后,就又禁不住暗自喟叹:

“中国何时才能实现美国式的自由呢?”

少顷,宋美龄从她的理想王国回到了现实,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又有意转身俯瞰那些拾级而上的军政官员,她没有发出这样的自问:“有几个是真心来拜中山先生的呢?”而是淡然一笑。接着,她又侧目一看,只见蒋介石驻步原地一动不动,向着南天眺望,似在凝思些什么。或许她为了验证自己的一些想法,款步走到蒋介石的身旁,小声地问道:

“达令,你还是在想北方的战事吗?”

蒋介石闻声依然远眺南天,仅仅冷然一笑,操着不无蔑视的口吻说道:

“区区小事,何足道哉!北方的战事,我早已胜算在握,用不着我再费心劳神了。”

“那……你在此时此地想些什么呢?”

“一个是抽象的,也就是汪精卫这些书生们说的理论问题;一个是冯、阎二人缴械后,摆在我面前的、也是很实在的安邦定国的大事。”

宋美龄一听愕然,似乎觉得这些话不是从蒋介石的嘴里说出来的。她沉吟有顷,好奇地问道:

“你所指的抽象的理论问题……”

“说来也不复杂。用中国老百姓的话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今天嘛……”

“你就站在中山陵前说说自己的感想吧!”

“行!”蒋介石沉吟有顷,感慨万千地说,“我承继了中山先生留下的全部遗产,自然也要为这些遗产付出必要的代价。”

“你的意思是……”

“中山先生以天下为公的宗旨,想包容天下所有的主义、政党,甚至还想包容那些包藏祸心的新老军阀。可是,他一旦仙逝之后呢?”

“苏俄、共产党,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等一个接着一个地向你发难,对吧?”

“对,完全正确。”

“所以,你就不得不为这些遗产付出必要的代价?”

“是的,是的。”

“你为什么不可以像中山先生那样,更高地举起他所倡行的天下为公的理想旗帜呢?”

“他在中国老百姓的心中是神,就像是观音菩萨那样,理论能当饭吃,能当水喝;我呢,在中国老百姓的眼里,不过是跟着他打天下的一员武将,说空道理,谁也不听。”

“你怎么不学学中山先生,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变成神呢?”

蒋介石侧目看了看宋美龄那认真聆听赐教的表情,不无蔑视地哼了一声,差点儿说出“可笑”二字来。当他再一看拾级而上的属下,低声地说道:

“中山先生在世的时候是神吗?释迦牟尼生前有谁称他是佛祖?就说你劝我洗礼皈依的基督吧,他活着的时候不也是受苦受难吗?”

宋美龄听后感到是那样的不顺耳,可当她再一想蒋介石讲的这些圣贤哲人生前的经历,也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这时,似乎也只有这时,宋美龄觉得蒋介石在宗教问题上的见解远远超过了自己,尽管她自己永远也不承认这一事实。另外,宋美龄自有她聪明的地方,那就是善于掩饰自己的短处,随即又把话题转到现实中来,小声地问道:

“那你总有行之有效的对策吧?”

“当然有了,不然今天来参拜中山先生的就不是你我了。”蒋介石说到此时有些得意地笑了,“我从中山先生活着的时候,他所经历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或者说从中国几千年的改朝换代中,也或者说与李宗仁、冯玉祥、阎锡山等地方实力派的较量中,醒悟到这句世人皆知的俗话:有枪便是草头王是真理!”

“所以,你一直抓住军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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