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18章 意外的访客（第1页）

沈安娜是第二天中午来的。

陈慕白刚送走一个买花的法国老太太，正拿着抹布擦柜台，就听见门口风铃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不是顾客推门那种轻缓的响动，是门被很大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风铃差点给晃掉了。

他抬头，看见沈安娜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板着脸，眼神像刀子似的在店里扫来扫去。沈安娜今天没穿旗袍，是一身深蓝色的女式西装，头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牛皮公文包，看着像个机关里办事的女科员。

但这架势，不像来办事的，倒像来抄家的。

“陈老板，”沈安娜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多了点公事公办的味道，“打扰了。”

陈慕白放下抹布，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笑容：“沈小姐，稀客啊。今天怎么……”

“公务。”沈安娜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军统的徽章，下面有编号和钢印，“昨天夜里全市无线电侦测，您听说了吧？”

来了。陈慕白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无线电？什么侦测？”

沈安娜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然后她收起证件，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霞飞路这一片检测到异常电波信号。我们奉命排查。”

她把那张纸递过来。陈慕白接过，上面是打印的表格，列着时间、频率、信号强度，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疑似未备案民用无线电设备，需现场核查。”落款处盖着军统上海站的章。

“这……”陈慕白把纸递回去，一脸无辜，“沈小姐，我这儿就是个花店，哪来的无线电设备？您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沈安娜对身后那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小张，小李，你们去后面看看。注意，文明执法，别碰坏陈老板的东西。”

“是！”两人应声，径首朝后门走去。阿福刚好从后头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看向陈慕白。陈慕白微微摇头，示意他别拦。

“沈小姐，”他转过身，脸上笑容淡了些，“您这……有点突然吧？我这儿做的是正经生意，营业执照、纳税单子都有。您要查，是不是该先有个手续？”

“手续回去补。”沈安娜说得轻描淡写，“事急从权。陈老板要是心里没鬼，应该不介意我们看看？”

这话将得死死的。陈慕白摊摊手：“那您请便。不过沈小姐，我这店里花多，瓶瓶罐罐的，您的人小心点，碰坏了可不好。”

“放心。”沈安娜也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我们有分寸。”

她开始在店里转悠，走得很慢，眼睛像是要把每个角落都看穿。陈慕白站在柜台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无意识地着口袋里那枚玫瑰金饰——冰凉，坚硬，能让人稍微定定神。

后头传来翻找的声音，还有阿福压抑的提醒声：“长官，这个不能动，那是给客人预定的……”

沈安娜走到那排“夜莺”玫瑰前，停下，弯腰，凑近一朵花闻了闻。这个动作她以前也做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闻得很仔细，鼻子几乎贴到花瓣上，然后抬起头，看向陈慕白。

“陈老板这花，香味好像比上次淡了点？”

“天气凉了，花开的劲头不如前阵子。”陈慕白答得自然，“沈小姐要是喜欢，我给您剪几支带走？”

“不用。”沈安娜首起身，继续走。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本摊开的账本翻了翻，又放下；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只有些文具和零钱；走到楼梯口，抬头往二楼看了看。

“楼上是什么？”

“茶歇区，平时招待客人用的。”陈慕白说，“沈小姐要上去看看吗？”

“看看。”沈安娜走上楼梯。陈慕白跟在她后面，脚步不紧不慢，但心跳有点快。二楼现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监听设备在地下室，入口隐蔽，一般发现不了。但沈安娜不是一般人。

二楼确实如陈慕白所说，布置得像个小型茶室。几张藤椅，一张矮几，墙边摆着书架，上面都是些园艺和文学类的书。窗户敞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店飘上来的香气。

沈安娜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手指划过书脊，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后院。

“陈老板后院挺大啊。”

“种了些花，还有些备用的肥料。”陈慕白也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沈小姐对园艺也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