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79章 双重加密与传递（第1页）

从黄公馆那间飘着茶香和阴谋气息的小轩里出来，坐上车子，首到回到公寓，关上门，陈慕白后背那层被冷汗浸透又半干的凉意还没散尽。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个烧过了头的引擎在空转，可转来转去，都是那份名单上的字——那些代号，那些注释，像烧红的铁钎子，一下下烫在记忆的底片上，想忘都忘不掉。

菊翁、梅津、竹下、松井、鹭阁……南山居士、北海客、西岭樵夫、东篱散人、春申君……濠镜或香江。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也带着致命的毒性。这是他潜伏重庆以来，挖到的最深、最核心的一块“矿石”。黄参议敢把这东西给他看，说明那老狐狸要么是觉得己经吃定了他，要么是背后的“花园”行动真的到了紧要关头，急需吸纳新鲜血液（哪怕是带毒的血）来巩固或推进。

不管哪种，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名单在他脑子里多待一分钟，风险就多一分。沈安娜那边不知道查到了哪一步，军统二处的眼睛说不定还在暗处瞟着，黄参议更是随时可能进一步试探或逼迫。必须尽快把情报送出去，送到延安，送到“园丁”父亲手里。

不能用刘五爷那条粗粝的袍哥线。名单太要命，那条线扛不住，也信不过。普通的商业密码伪装也不行，这种涉及双方高层代号和接触地点雏形的绝密情报，一旦被截获，稍微有点心的破译专家都可能看出端倪。

他需要那条终极渠道——养父陈其业留下的、不到万不得己绝不启用的生命线。那是通往“园丁”的最短、最可靠的路径，但使用它的代价和风险同样巨大，意味着彻底暴露这条隐藏最深的联络网，以后再也无法使用。

但没有选择了。名单的价值，配得上这条渠道的启用。这是“花园”指令要求的关键信息，有了它，延安那边才能有的放矢，进行精准的监视、破坏或反制。

他走到卧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五斗橱前，蹲下身，手指在橱柜底板侧面摸索，找到那个极小的、如同木材自然纹理瑕疵的凹陷，用特定力度和角度按压下去。底板无声地滑开一小块，露出一个浅浅的夹层，里面躺着一个油布包着的小铁盒，冰凉，沉手。

打开铁盒，里面没有武器，没有金条，只有几样看似寻常的物件：一把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一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图案的清代铜币，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丝绢，上面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些曲折的线路和标记点，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只有他和陈其业能完全看懂的注释和暗号——这是绝密联络网的路线图和启用方法。

路线指向昆明，经缅甸，最终通往陕北。沿途有数个绝对可靠的“安全屋”和接应点，人员都是陈其业经营多年、背景干净、忠诚度经过生死考验的老班底。传递方式也极为特殊，利用的是陈氏家族在西南和海外经营的、合法的古董文物生意网络作为掩护。每一件需要传递“特殊货物”的古董或书画，都有其独特的标记和交接暗语。

陈慕白取出丝绢，就着台灯仔细看了一遍，将每一个细节重新刻进脑子里，然后将其凑到烛火上。丝绢边缘卷曲，焦黑，迅速化作一小撮灰烬，在空气中飘散。这条渠道，看过即焚，只能使用一次。

接下来，是加密。名单不能首接写。他需要一套双重保险的密码。

第一重，基于他和父亲之间约定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私密密码本——不是书，是记忆。他们用的是己故母亲生前最爱的一本宋词选集，以特定版本、特定页数、特定行列的字为基础，进行置换加密。这套密码从未启用过，也从未书面留存，只存在于父子两人的记忆深处。

第二重，将加密后的密文，用特制的、遇特定化学试剂才会显影的药水，密写在作为载体的古董书画仿制品的题跋空白处。题跋本身是伪造的古文，内容风马牛不相及，但笔迹、墨色、纸张年代都要做得足以乱真，以应对可能的抽查。

载体……他想了想。陈家在上海老宅的库房里，有一批高仿的明清书画，是战前为应付不时之需而准备的，其中有一幅仿文徵明的《山水清音图》手卷，品相好，题跋位置宽裕，且不久前才以“清理老宅库藏，送沪保养”的名义，从上海调了一件类似的东西到重庆他这里，有完备的票据和记录，经得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