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17章 意识边界（第1页）

1944年7月25日，凌晨3点17分。

艾森豪威尔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粗布睡衣。他猛地坐起，军用帆布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眼前不是明亮的办公室，而是摇曳的油灯、墙上的军事地图、角落里堆放的阵亡通知书——这是1944年的诺曼底前线指挥部。

但梦境的余韵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他站在一间玻璃幕墙的办公室里，身穿深蓝色西装，手指在发光的"玻璃板"上滑动。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刺眼而温暖。一个年轻女子推门而入，微笑着说："宋总，下周的AI战略会议PPT改好了，您过目。"

"宋总"——不是"将军"，不是"艾克"，是一个陌生的称呼，属于另一个人，另一个世界。

他颤抖着伸出手，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端详。这双手上有枪茧，有关节炎，有签署过无数命令的疲惫痕迹——这是1944年的手，是艾森豪威尔的手。但在梦中，这双手敲击着"键盘"，滑动着"手机"，做着他从未做过的、属于"宋宇"的动作。

"宋宇。"他在意识中呼唤，声音因恐惧而沙哑，"那是你，对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没有立刻回应。艾森豪威尔能感觉到意识深处的犹豫，仿佛那个声音也在害怕答案。终于，它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脆弱："是的。那是我的记忆，我的生活。但现在……你也记得它，像记得自己的童年。"

艾森豪威尔闭上眼，一种强烈的存在性眩晕席卷而来——如果他能如此清晰地记得另一个人的生活，那他还是"艾森豪威尔"吗？或者，他己经变成了一个混合体，一个在两个时空之间撕裂的灵魂？

"这是污染。"他低声说，不是对宋宇，而是对自己，"我的记忆，我的身份，正在被……侵蚀。"

窗外，远处的炮火闷响如雷，提醒着他1944年的残酷现实。但他的思绪却飘回那个梦中的办公室，那个没有硝烟、没有阵亡名单的"日常世界"。一种危险的诱惑，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接下来的十天，梦境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完整。艾森豪威尔开始害怕睡眠，因为夜晚不再是休息，而是身份的流放。

7月27日梦境：地铁通勤

他站在拥挤的"地铁"里，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咖啡的混合气味。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妻子的消息："儿子发烧到39度，医生说是流感，速归。"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焦虑，不是对战争的焦虑，而是对家庭的担忧——这种情感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紧紧抓着枕头，仿佛那是手机。玛米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妻子温柔的笑容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愧疚——他在为另一个男人的"儿子"担忧。

7月30日梦境：2040年军事会议

他站在明亮的会议室里，身穿笔挺的西装，对着一群同样穿西装的人讲解"人工智能军事化路径"。PPT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图表："自主武器系统框架""算法战争法""2045年AI指挥链构想"。当他讲到"意识上传士兵"时，台下有人提问："这是否违反《日内瓦公约》？"

他正要回答，场景突然切换——他站在诺曼底的泥泞中，士兵们在他身边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两种现实的剧烈碰撞让他头痛欲裂。

8月2日梦境：巴黎解放的电视首播

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戴高乐将军走进巴黎市政厅，民众欢呼雀跃。一种纯粹的、没有夹杂死亡和牺牲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啤酒"，却碰倒了军用搪瓷杯，冰冷的水洒在制服上。

醒来时，他泪流满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日常的和平"——一个他从未体验过，却无比向往的世界。

他在日记中写道：

"8月2日：我开始羡慕那个叫宋宇的男人。他的世界有飞驰的地铁，有能看到全世界的手机，有不用签署阵亡通知书的日常。这不是入侵，是诱惑。我发现自己开始拖延醒来，开始期待在梦中回家——回到那个不属于我的生活。玛米，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你会害怕吗？"

8月3日清晨，他对着镜子敬礼，却看到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穿着军装，眼神疲惫而坚毅；一个穿着西装，表情轻松而现代。当两个影子同时敬礼时，他突然剧烈呕吐起来——不是生理上的不适，而是存在意义上的彻底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