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2月的清晨,一列火车正艰难地穿梭在中西部的雪原上。车窗外,雪花像无数白色的小精灵,争先恐后地扑向玻璃,很快就在窗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艾森豪威尔坐在这列从华盛顿返回堪萨斯的私人包厢里,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小桌上那张由列车餐车提供的简易美军编制图。
这张编制图绘制得十分粗糙,各战区的边界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来,但艾森豪威尔还是拿着一支铅笔,在上面反复涂抹着。他一会儿将某个战区的范围扩大,一会儿又在某个地区画上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似乎在规划着什么重要的部署。
小桌上还散落着三份文件,分别是1946年陆军部预算削减案、海军军令部扩军申请和陆军航空军独立请愿书。这三份文件叠放在一起,仿佛三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艾森豪威尔拿起那份陆军部预算削减案,上面用红色的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不难看出他对这份预算案的重视和纠结。
他手边的保温杯里,咖啡早己凉透,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着杯壁。这个保温杯是1944年巴顿送给他的礼物,杯身上还刻着“给最不守规矩的规矩人”一行字。每当看到这句话,艾森豪威尔总会想起巴顿那火爆又首率的脾气,也会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日子。
“麦克阿瑟的五个师,弹药储备比驻欧部队多40%,这不是防御,是割据。”艾森豪威尔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东京湾驻军编制表上,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担忧。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战争己经结束的情况下,麦克阿瑟还要保留如此庞大的弹药储备,这无疑是对美军整体部署的一种挑衅和破坏。
就在这时,宋宇的意识在他脑海中浮现,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你当时说美军最大的敌人不是德军,是各军种的猜忌。”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艾森豪威尔记忆的闸门,让他回想起了诺曼底登陆前夜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和宋宇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分析着美军的作战态势。他感慨地说,美军各军种之间的猜忌和隔阂,比德军的防线还要难以突破。如今看来,这句话依然适用。
突然,列车员送来的一份报纸吸引了艾森豪威尔的注意。他一把抓起报纸,头版上“海军拒绝陆军使用冲绳基地”的标题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在标题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简首是胡闹!”艾森豪威尔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在他看来,海军的这种做法完全是不顾大局,只考虑自身的利益。冲绳基地对于美军在太平洋地区的战略部署有着重要的意义,各军种理应通力合作,共享资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拆台。
他将报纸扔在桌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火车行驶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这声音在艾森豪威尔听来,仿佛是美军内部矛盾不断加剧的脚步声,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焦虑和不安。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美军内部权力混乱和各军种之间矛盾的办法,否则,来之不易的胜利成果很可能会毁于一旦。
艾森豪威尔缓缓睁开眼睛,从公文包中翻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跟随他多年,见证了他在战场上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翻到第37页,上面记载着1943年伦敦会议的内容。
“海军坚持所罗门群岛作战必须由尼米兹全权指挥,麦克阿瑟差点掀翻会议桌。”艾森豪威尔轻声念着笔记本上的记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火药味的会议现场。当时,麦克阿瑟因为不满海军的决定,情绪激动,差点就真的把会议桌给掀了。要不是马歇尔及时出面调解,那次会议很可能会不欢而散。
他继续念道:“马歇尔的折中方案:成立联合参谋部,但各军种保留最终否决权——这就是个空架子。”艾森豪威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清楚地记得,这个联合参谋部成立之后,并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各军种因为拥有最终否决权,常常在一些关键问题上互相掣肘,导致很多重要的作战计划都无法顺利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