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道夫酒店的孔雀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碎在银质餐具和镀金酒杯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侍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端着盛有惠灵顿牛排的银盘,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每块牛排都裹着三层酥皮,里面的菲力牛肉取自澳洲和牛,搭配的红酒是1928年的拉菲,瓶身上的蜡封还带着波尔多酒庄的温度。
艾森豪威尔坐在主位旁,左手边是校董会主席爱德华?摩根,右手边是洛克菲勒财团的代表。摩根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枚珍珠袖扣,那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古董,据说曾见证过1901年美国钢铁公司的成立。“将军,欢迎加入哥大这个大家庭,”摩根举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这杯酒,敬我们共同的未来。”
掌声在宴会厅里响起,小提琴手演奏着莫扎特的《小夜曲》,旋律悠扬得像在诉说一个完美的童话。艾森豪威尔笑着举杯,却在碰到杯沿的瞬间,注意到摩根眼底深处的凝重——那不是欢迎宴该有的神情,更像战前会议上,将领们隐藏在笑容下的焦虑。
侍者刚收走主菜的餐盘,摩根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烫金的封面印着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徽,边缘用暗红色的丝线装订,看起来像本精致的纪念册。“将军,这是哥大的年度财务报表,”摩根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本来不该在晚宴上谈这些,但有些事,您必须知道。”
艾森豪威尔翻开报表,第一页的“教师工资”栏目里,红色批注像道血痕:“拖欠3个月,涉及23名教授,其中8名是物理系核心教师”。他的手指顿了顿,上周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位老教授突然浮现在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在没有暖气的阅览室里批改作业到深夜,手指冻得发紫,却还笑着对学生说“知识能取暖”。当时他以为是老人节俭,现在才知道,是学校连暖气费都快交不起了。
报表往后翻,“校舍维护”栏目里的记录更触目惊心:“主楼屋顶漏雨,报修6次未处理,雨水己渗入历史系档案室”“化学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故障,学生实验时需戴防毒面具”“学生宿舍的水管爆裂,30名学生被迫搬去临时住处”。每个问题后面都跟着红色的“资金不足”批注,像在伤口上撒了把盐。
“甜点来了,先生们。”侍者端着盛有巧克力舒芙蕾的银盘走过来,舒芙蕾蓬松得像朵云,表面撒着金箔,旁边配着手工制作的香草冰淇淋。摩根却用银勺轻轻敲了敲咖啡杯,清脆的响声压过了小提琴声,宴会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科研项目停了12个,”摩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重量,“其中包括物理系的原子能和平利用研究,还有医学院的癌症新药研发。学生奖学金缺口50万,今年有17名优秀的贫困生,因为交不起学费可能要退学。”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校董,“这些事,我们瞒了很久,也撑了很久。”
坐在对面的某校董悄悄调整了一下袖扣,那是枚摩根财团的蔷薇纹章袖扣,黄金打造的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艾森豪威尔面前:“这是哥大的年度支出明细,您看看就知道,我们的钱都花在了哪里。”
明细单上的数字像把钝刀,割着艾森豪威尔的眼睛:“行政经费”占比30%,其中“校董会差旅与招待费”就占了12%;“教学科研经费”仅占22%,还包括了教师的基本工资;“学生服务经费”占比8%,连宿舍的维修费用都不够。更刺眼的是,明细单的背面,用铅笔写着“需削减教师编制15%”的草稿,字迹被反复涂改,却依然清晰可见。
“为什么行政经费这么高?”艾森豪威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手指指着“招待费”的数字,“这些钱,足够支付拖欠的教师工资,还能修好漏雨的屋顶。”
摩根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滚烫的咖啡似乎没让他觉得烫:“将军,您刚从军方过来,可能不了解大学的运作。行政经费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用来招待捐赠方的——没有这些招待,我们拿不到捐款,连现在的经费都维持不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这就是现实,哪怕是哥大这样的百年学府,也得向资本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