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南怒海,舌战夷酋
宁波外海,临时搭建的谈判浮台上,气氛肃杀。
浮台西周,大沂水师的二十余艘战船呈半圆形列阵,弓弩上弦,炮口微调。对面,三艘佛朗机巨舰如同海上巨兽,侧舷炮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浮台中央,一张长桌,两方对坐。大沂一方,以钦差副使、暂摄东南海事魏大勇为首,商会代表周管事、通译及数名文官幕僚陪同。佛朗机一方,阿尔梅达伯爵身着华丽军服,带着副官费尔南多、一名汉人通译和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伯爵阁下,”魏大勇不卑不亢地开口,“我朝太子殿下秉持友好通商之愿,特邀阁下洽谈。然我大沂乃天朝上国,海疆主权不容侵犯。贵国舰队陈兵我境,炮指海岸,此非友邦之道。若要洽谈,贵舰须先退至外海二十里,以示诚意。”
阿尔梅达听完通译,傲慢地笑了笑:“将军阁下,海洋属于强者。我们的战舰在哪里,取决于我们的安全和需要。我们可以退后一些,但前提是,你们的条件,值得我后退。”他首接切入正题,“太子殿下的礼物我们收到了,很有‘诚意’。我们佛朗机人喜欢首接,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开放宁波、福州、泉州三港,准我佛朗机商船自由停靠贸易,设租界,享法外治权。第二,生铁、硝石、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由我东印度公司专营。第三,你们正在仿制的火炮图纸,以及建造新式战舰的技术,需与我们共享。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出售部分火炮给你们,并保证你们的商船在印度洋、南洋的安全。”
这条件可谓苛刻至极!几乎是要将东南沿海变成半殖民地!魏大勇等人脸色顿时难看。
周管事冷笑一声:“伯爵阁下莫非在说笑?此等条件,与强夺何异?我大沂物产丰饶,无需贵国‘专营’。海疆安全,我朝将士自可护卫。至于技术共享……贵国的火炮,似乎也并非天下无敌。”他示意了一下,一名随从捧上一个覆盖红布的托盘,放在桌上。周管事掀开红布,里面不是图纸,而是三枚造型各异但明显更加精巧的箭头——三棱破甲箭、空心爆破箭、倒刺钩镰箭。“此乃我朝将作院新制箭簇,三十步内可破贵国战舰橡木船板,百步内可伤人。伯爵阁下可曾见过?”
阿尔梅达和费尔南多凑近细看,脸色微变。他们都是行家,看出这些箭簇设计精妙,工艺上乘,绝非普通箭矢。空心箭内似乎还有填充物……难道明国人己经掌握了更先进的火药应用?
“这……这只是箭。”阿尔梅达强自镇定。
“箭能如此,炮又如何?”周管事意味深长,“太子殿下有言,合作贵在互利共赢。我朝可开放宁波一口,设市舶司,准贵国商船按规定缴纳税银后贸易,一视同仁。贵国可用金银、香料、珍稀木材、乃至……某些有用的知识技术来交换所需货物。至于火炮图纸……”他顿了顿,“殿下说了,若贵国愿以造船龙骨拼接技术、大型风帆索具布局秘诀,以及测量海图的星象仪技术来交换,或可考虑部分共享。”
这是林龙定下的策略:示强+利诱+技术交换。既展示肌肉,打消对方武力讹诈的念头,又抛出对方难以拒绝的技术诱惑(佛朗机在航海和造船方面确有独到之处),同时将单纯的贸易要求,导向对自身有利的技术引进。
阿尔梅达陷入沉思。明国人的强硬和准备超出预期。那些新式箭簇是个警告。而对方提出的技术交换……龙骨拼接、帆索布局、星象仪,这些都是佛朗机远洋航行的核心机密!但若能换来明国人对火炮的改进思路和新式战舰技术,似乎……不亏?而且,先打开一个口岸,站稳脚跟,以后徐徐图之……
“兹事体大,我需要时间考虑,并请示国内。”阿尔梅达最终道,“但我方舰队补给不足,需即刻入港休整。”
“入港可以,但需按我朝指定区域停泊,人员上岸需申报,不得携带重武器。补给按市价购买。”魏大勇寸步不让。
一番唇枪舌剑,最终达成临时协议:佛朗机舰队退至十里外锚泊,可派少量非武装人员乘小艇入港采购补给。正式条约,待双方各自请示后再议。表面看,剑拔弩张的局势暂时缓和,但更深层的较量,己转入技术、贸易和耐心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