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45章 砥柱中流（第1页）

一、京华暗涌，帝心难测

睿亲王林擎被赐死，其三子林麒废为庶人圈禁，其党羽或诛或流，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看似平息，但紫禁城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太子林龙因肃清逆党、稳定朝局之功，威望如日中天，其主持的将作院、新军编练等事务也得以更顺利地推进。然而，站在权力巅峰，林龙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愈发沉重的压力与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

这压力，首先来自他的父皇，皇帝林啸天。

御书房内，林啸天看着林龙呈上的关于整顿京畿防务、改革税制、鼓励工坊的条陈，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御案，久久不语。

“龙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这些建言，利在千秋，然则……操之过急啊。京营整顿，牵涉多少将门利益？税制改革，动辄天下士绅根基。工坊大兴，恐生奇技淫巧之弊，与民争利之嫌。如今朝局初定，当以稳为主，徐图缓进。”

林龙心中一凛，父皇这是在敲打他。功高震主，自古皆然。他躬身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年轻，思虑不周，只念着强兵富民，难免急切。一切但凭父皇圣裁。”

“嗯，”林啸天神色稍霁，“你的忠心与才干，朕是知道的。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分寸，至关重要。这些条陈，朕会交由内阁详议。你如今总领肃清余孽之事，己是重任在肩，京营整顿，朕看……就先让成国公世子牵头，你从旁协助吧。至于税制、工坊等事，容后再议。”

轻轻几句话，便将京营整顿的实权从林龙手中分走大半。林龙面色如常，恭敬应下：“儿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林龙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明白，这是帝王心术，是制衡之道。父皇需要他这把锋利的刀清除叛逆，但绝不会允许这把刀威胁到自身的权柄。接下来的路，他必须更加谨慎，既要展露能力，又不能过分张扬；既要培植势力，又需谨守臣子本分。

“殿下。”小禄子悄步上前，低声道，“刚收到消息，陛下今日午后，单独召见了五皇子殿下（皇后所出幼子）的启蒙师傅，翰林院侍讲学士刘文正，询问五殿下的学业己有半个时辰。另外，宗人府那边传来密报，昨夜有不明身份之人试图接近圈禁林麒的宅院，被我们的人暗中拦下，对方身手不凡，见事不可为，即刻退走，未留痕迹。”

林龙目光微凝。父皇开始接触年幼的嫡子，这是在为将来做准备吗？而有人想接触林麒，是残党不死心，还是……另有其人想利用这颗废子做文章？

“知道了。加派人手，盯紧老五那边和刘文正。林麒那里，外松内紧，放长线，钓大鱼。”林龙淡淡道，“小禄子，让你查的江南织造局与周明达海外资金往来的线索，有进展吗？”

“回殿下，有些眉目了。”小禄子声音更低，“通过沈万金的南洋商路，我们查到周明达妻弟在吕宋（菲律宾）暗中经营一家货栈，表面做香料生意，暗地里却与倭寇控制的几个岛屿有大宗货物往来，交易物多为生铁、硝石，且资金流向复杂，似乎……与佛朗机人的银行也有牵扯。这是初步整理的账目副本。”他递上一张小纸条。

林龙接过扫了一眼，眼中寒光一闪。东南的水，果然深得很。周明达虽死，但这张利益网显然还在运转。他将纸条销毁：“继续查，务必摸清这条线的关键节点和幕后主使。注意安全，对方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奴才明白。”

回到东宫，林龙即刻召见赵铁鹰。

“铁鹰，京营整顿，陛下己另委人选，我们明面上的手脚要收一收。但暗地里，我们的人不能停。你从‘苍狼卫’和此次肃清行动中表现优异、背景清白的底层军官中，再秘密遴选一批绝对忠诚的骨干，以‘切磋武艺’、‘研究新式战法’为名，组织起来，进行小规模的特种作战和忠诚训练。地点放在西山别院，由你亲自负责。我要的是一支关键时刻能如臂使指、首插心脏的尖刀，而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仪仗队。”

赵铁鹰眼中精光一闪，肃然道：“末将明白！定不负殿下重托！”

林龙点点头，走到墙边巨大的大沂疆域图前，手指点向东南沿海：“明面上的权力可以暂时放手，但真正的根基必须牢牢抓住。西山的技术，东南的财源，北境的潜在盟友，还有……我们藏在暗处的力量。铁鹰，记住，真正的强者，不在于掌控多少明面的权位，而在于拥有多少别人拿不走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