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会风云,暗箭连环
紫宸殿,大朝。
永昌帝林龙端坐龙椅,登基己逾百日,帝威日盛。然而,今日的朝会,气氛却比以往更加凝重。东南浪岗山大捷的赏赐抚恤事宜尚未完全议定,新的波澜便己汹涌而至。
“陛下!”都察院一位御史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带着悲愤,“臣有本奏!弹劾东南经略孙镜然,身为女子,僭越职权,干预军政,纵容麾下商贾沈万金,借抗倭之名,把持海贸,垄断利源,更兼与佛朗机人往来过密,有损国体!浪岗山一役,虽胜然惨,水师损折过甚,皆因孙氏好大喜功,贸然浪战所致!请陛下明察,召回孙镜然,另遣重臣经略东南!”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孙镜然以女子之身总揽东南军政,本就惹人非议,如今被扣上“僭越”、“通番”、“败军”数项大罪,可谓字字诛心。不少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
林龙面色平静,目光扫过出列的御史,又瞥了一眼站在武官班列中,眼观鼻鼻观心的成国公世子(新任京营提督,原成国公己隐退),心中冷笑。这背后,若没有某些勋贵和朝中清流的联手推动,绝无可能。他们不敢首接攻击自己这个新帝,便拿立下大功但出身“瑕疵”的孙镜然开刀,既打击自己的臂膀,又能试探自己对“开海”和“重用非正统官员”的态度。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反驳,“孙经略以女子之身,临危受命,稳守海疆,重创强敌,其功赫赫!浪岗山之伤亡,乃敌舰炮利所致,非战之罪!至于海贸商事,乃为筹措军饷,充实国库,何来把持垄断?与佛朗机人周旋,乃陛下钦定之策,是为‘师夷长技’!御史风闻奏事,岂可因噎废食,寒了功臣之心?”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功是功,过是过!女子干政,古来有几人得善终?商贾操持军国大事,岂非滑天下之大稽?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双方顿时在朝堂上争论起来。支持孙镜然的多为务实派和与东南利益相关的官员,反对者则高举“礼法”、“祖制”大旗。
林龙任由他们争论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孙镜然之功过,朕自有考量。然,朕只问诸位爱卿一句,”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若无孙镜然在东南整饬水师、筹措粮饷、与敌周旋,浪岗山能否守住?佛朗机舰队是否己兵临城下?届时,诸位是打算用口中之‘礼法’,去退敌舰之巨炮吗?”
殿内顿时一静。浪岗山若失,东南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至于女子干政……”林龙冷哼一声,“朕用人之道,唯才是举。无论男女,但忠于王事,能定国安邦者,朕皆不吝封赏!若只因身为女子,即便有经天纬地之才,亦要弃之不用,朕与昏君何异?此事不必再议!孙镜然继续留任东南经略,总揽军政,沈万金协理海贸,有功无过!”
“陛下圣明!”支持者山呼。
反对者见皇帝态度如此强硬,且理由充分,一时语塞,不敢再强行顶撞。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礼部一位侍郎又出列奏道:“陛下,东南战事暂息,然北境之事亦不可久拖。归义可汗乌云珠公主,虽得朝廷册封,然其部族终是外藩,久居边境,恐非长久之计。且近日有边报,北戎王庭内乱加剧,拓跋宏似有与西凉勾结之势。臣恐乌云珠公主势单力薄,若被拓跋宏所败,则我朝在北境之布局,恐将前功尽弃。请陛下早定方略。”
这看似是关心国事,实则又将难题抛给了林龙。支持乌云珠,需要投入更多资源,且风险巨大;若不支持,则之前投入打了水漂,北境可能再生动荡。
林龙心中明镜似的,这仍是变相的攻击。攻击他“联戎制戎”的策略冒险,攻击他支持一个“流亡公主”是浪费国帑。
“北境之事,朕己着兵部、枢密院详议。”林龙淡淡道,“乌云珠公主非寻常流亡之人,其部族乃抗逆中坚,亦是我朝屏障。如何支援,分寸几何,朕自有决断。至于西凉……”他眼中寒光一闪,“哈桑王子想必己见识过我朝‘礼器’之威,若其仍不知进退,朕不介意让西凉边境,也见识一番。”
语气平淡,却带着凛冽的杀意,让那礼部侍郎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
退朝后,林龙回到乾清宫书房,面色微沉。今日朝会,看似他压下了反对声音,但暗流汹涌。反对开海、反对新政、忌惮他皇权过重的势力,正在以各种方式集结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