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项目启动会上,桐烟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各国非遗符号,忽然想起祖父的话:“漆器要摸得到、闻得着,才是活物。”
现在她明白了,真正的“活”,是让技艺在不同时空中流转生长。
她打开控制台,输入一行新代码:
【开启“跨界融合”模块,允许用户自由组合不同非遗元素】
第一个实验者来自冰岛。他将中国大漆与北欧金属工艺结合,制作出一件流淌着极光的漆器。
桐烟轻轻点击“通过审核”。屏幕上,东西方的美学如阴阳交融。
窗外,北斗七星正越过千年漆坊的飞檐。星光与数据流在夜空中交织,照亮了一条前所未有的传承之路。
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无尽的可能。
沈桐烟的手指划过平板屏幕,“漆宙”后台的数据流如星河倾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合作邀请函在收件箱顶端闪烁,而下方是三千封未读邮件——来自全球匠人的跨界申请。
“冰岛那位又发来了新设计。”顾酉俯身,指尖轻点屏幕一角。极光般的蓝绿色在虚拟漆器上流淌,与沈家的北斗纹样缠绕共生。
桐烟尚未开口,工作坊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郭喜梅挟着一身秋寒闯入,掌心躺着一封青泥封缄的信函。
“刚到的,国际非遗博览会。”她气息未平,“日本漆艺世家森村家送来战书。”
信纸展开,墨迹凌厉如刀:“闻君创‘漆宙’,以数字乱漆道本色。今特请于国际非遗博览会,以‘曜变天目漆’一会沈家‘沉水漆’,证漆艺真髓。”
顾酉立即调出森村家资料。千年漆艺传承,明治时期的皇室御用匠师,当代家主森村康介以复原“曜变天目漆”闻名——那是一种在黑暗中能折射七彩光芒的失传技艺。
“他们三年前就申请了‘曜变天目漆’的世界非遗。”顾酉滑动数据,“如果这次赢了,很可能独家垄断这个名号。”
桐烟不语。她走到材料架前,打开最底层的檀木匣。里面是沈家历代掌脉人留下的漆器样本,最上方正是那只战国漆豆的边角料。指尖抚过斑驳漆面,仿佛能听见两千年前的匠呼吸。
“接。”她合上木匣,“但要比,就比最难的。”
回复信在深夜发出。桐烟提出的对决内容是:双方在博览会现场,用西十八小时复原一件指定年代的失传漆器,由评委和观众共同评定高下。
指定年代,她写了三个字:唐开元。
消息传出,业内哗然。唐代漆器工艺巅峰,却因安史之乱大量失传。留存至今的唐漆不足百件,且大多残破。
森村家很快回应:“谨遵约。将携正仓院唐漆残片赴约。”
正仓院,日本皇室宝库,保存着世界上最完整的唐代漆器。
对决前夜,桐烟独自登上晋阳古城墙。秋风掠过垛口,带着千年前的气息。她摊开掌心,祖父临终前给的七星漆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桐花儿,”老人的话犹在耳边,“唐漆之妙,不在技法,在气象。”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酉默默递过热茶,茶汤里浮着几朵干菊。
“我查到了些东西。”他打开平板,“森村家三个月前注册了‘唐漆’相关商标,还在各国申请专利。他们不仅要赢,要的是整个唐漆的诠释权。”
屏幕上是森村康介的论文摘要,声称日本漆艺才是唐漆正统,中国漆艺在宋后己偏离正宗。
桐烟抿了口茶。菊花的清苦在舌尖漫开。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正统。”
国际非遗博览会在巴黎GrandPalais举行。森村家的展位极尽奢华,仿唐式建筑内陈列着数十件漆器,正中玻璃柜里正是正仓院借出的唐漆残片——一件金银平脱镜盒的碎片。
桐烟的展位简朴得多。只摆了一张沈家祖传漆工台,台上七星漆刀静卧如眠龙。
对决开始。裁判取出题盒,抽出的年代是:唐天宝年间。
森村康介微微一笑。他身后的助手打开随身保险箱,取出一本泛黄图册——《唐工漆器谱》。
“祖上在唐时遣唐使所获。”森村语气矜持,“今日按谱复原,以示正统。”
桐烟瞥了眼图册。那确实是唐代漆器图谱,但只是基础入门。
她转向裁判:“我要求增加难度。”
满场哗然。
“请指定具体器物。”她说。
裁判组商议后宣布:复原何家村窖藏金银平脱漆盒。
那是连正仓院都没有的绝世珍品,只在文献中有零星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