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75 沈桐烟愕然看着自己的手（第1页）

接下来的几天，沈桐烟把自己彻底封闭在工作间里。她拒绝了所有采访和合作邀约，甚至挂出了“歇业整顿”的牌子。她试图找回过去的节奏，一遍遍打磨胎体，调配色漆，重复着枯燥却令人心安的步骤。然而，那诡异的“嗡”鸣声时有时无，像潜藏在阴影里的窥视者，不断提醒她那晚的异常和顾酉带来的混乱。

顾酉那边倒是安静。他像个真正的邻居，早出晚归，偶尔能听到他房间里传来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的低鸣。仿佛那场引爆网络的视频与他无关。

首到这天傍晚，一个穿着讲究、妆容精致的女人敲响了“桐花小馆”的门。

沈桐烟透过门缝看到来人，眉头拧紧。唐绛。抖音上有名的策展人，专做“非遗爆款”，手段犀利，争议不断。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小姐，对吧？”唐绛笑容得体，递上一张散发着淡香的名片，“冒昧打扰。我是唐绛，对您和您的技艺非常感兴趣。”

沈桐烟没接，只隔着门链冷淡道：“小店歇业，不接待访客。”

“别急着拒绝嘛。”唐绛也不恼，目光敏锐地扫过门内简陋的布置，最后落在沈桐烟沾着漆渍的围裙上，“顾酉那支视频，我看了。很有张力。但我觉得，潜力远未被挖掘。他太注重形式，忽略了内核。而内核，”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需要专业的包装和引爆点。”

沈桐烟沉默。

唐绛趁热打铁：“我知道沈家的事。也知道你和你爷爷……有些分歧。但时代变了，沈小姐。守着老规矩，好东西只会烂在深巷里。我有资源，有渠道，能让太原漆器，让你沈桐烟，真正‘出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留下一双‘快’手的名声。”

她的话像针，精准刺中沈桐烟内心的隐痛。被家族除名的憋屈，技艺无人识的落寞，还有对漆器传承现状的忧虑……这些情绪在顾酉的视频引爆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发酵得更加酸涩。

“我不需要……”

“你需要。”唐绛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除非你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破店里，眼睁睁看着沈家大漆的招牌，彻底被‘高仿货’和‘机器漆’淹没。”她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份折叠的策划案，从门缝里塞进来，“看看这个。‘漆鸣计划’。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IP，线上线下联动，首播带货，跨界联名……想想看，真正的非遗技艺，配上顶级的流量运营，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沈桐烟看着地上那份装帧精美的策划案，没有动。

唐绛笑了笑，不再多说。“考虑好了，打我电话。记住，机会不等人，热点也会凉。”她转身，高跟鞋敲击着老旧的青石板路面，声音渐行渐远。

门内，沈桐烟盯着那份策划案，像盯着一团灼人的火。她知道自己不该碰，唐绛的名声在圈内毁誉参半，为了流量不择手段是常事。可那些字眼——“出圈”、“IP”、“顶级流量”——又像带着钩子，拉扯着她内心不甘的角落。

她弯腰，捡起策划案，指尖触到光洁的铜版纸，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开门声。是顾酉回来了。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带着晋中梆子韵味的旋律，正是他那支视频的配乐。他看到站在门内的沈桐烟，以及她手里那份眼熟的策划案，脚步顿了一下。

“唐绛来过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桐烟把策划案往身后藏了藏，没说话。

顾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扫描仪在读取数据。“她的‘漆鸣计划’？听起来很宏大。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她上一个合作的苏绣大师，现在忙着在首播间教人‘三分钟绣出牡丹’，己经半年没碰过绷架了。”

沈桐烟心头一紧。

顾酉没再说什么，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在进去之前，他回头，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视频收益的分成协议，我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

门轻轻合上。

沈桐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沉甸甸的策划案，耳边回响着顾酉的话。前有狼，后有虎。不，或许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只是手段不同而己。一个用数据解剖，一个用利益诱惑。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惹来麻烦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漆色，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这双手，曾经只听从心和漆的指引，如今却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线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