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3章 夜色掩护下的第一桶金（第1页）

夜幕降临，大石村的码头上星星点点地亮起了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芒，喧闹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突突突……”

赵家的破木船像个做了贼的小偷，早早地关小了油门，利用惯性，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缓缓靠向了栈桥最偏僻的一角。

“爹，大哥，稍微等一下。”

船刚靠稳，缆绳还没系好，赵勤就压低声音拦住了准备卸货的两人。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码头，眼神锐利如鹰。

这时候正是大船回港的高峰期，码头上人多眼杂。

尤其是那个穿着花布衫的刘二婶，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墩子上，借着路灯纳鞋底。这女人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而且因为两家宅基地界限的问题，向来不对付。

要是被她看见这一舱的大黄鱼，恐怕还没等天亮，赵家发横财的消息就会传遍十里八乡，甚至引来不怀好意的贼人惦记。

“老二说得对。”赵安国此时也冷静了下来，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是几百块钱的货啊！在这个连借一百块钱都要给亲戚下跪的年代，这笔钱太烫手了，足以让人眼红甚至疯狂。

“老大，你去把船上的破渔网盖在活水舱上，再压两块破雨布，弄乱点，别让人看出形状。老二，你先上去探探路。”

父子三人像搞地下工作一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赵勤跳上栈桥，装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身体微微一侧，正好挡住了刘二婶看过来的视线。

赵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还得挤出慵懒的表情。他故意把脚下的步子拖得沓沓响，显得疲惫不堪。

“哟，赵家老二，听说你发烧了？怎么也出海了？”刘二婶果然眼尖，在那边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刺耳，“这天黑了才回来，捞着啥宝贝了？”

赵勤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挂着苦笑。他故意挡在活水舱和刘二婶的视线中间，装作不经意地把一件破雨衣往舱盖上踢了踢，遮住了那一角可能露出的缝隙。

“咳，婶子还没回呢？那我爹他们先走了啊，家里锅都揭不开了，急着回去弄口吃的。今天运气背，就弄了点烂鱼虾，不够油钱呢。”赵勤半真半假地卖了个惨，一边应付着，一边背着手疯狂给身后的父亲打手势，催促着赶紧走。

刘二婶一听“烂鱼虾”，撇了撇嘴，失去了兴趣，继续低头纳鞋底。

几分钟后，父子三人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竹筐，上面盖着发臭的破渔网，一路小跑，专挑村里的小路，终于钻进了赵家那低矮的土院墙。

“呼……”

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赵安国整个人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但他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昏暗的煤油灯光下，赵家的院子显得格外凄凉。墙角的咸菜缸裂了缝，用黄泥糊着；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在风中无力地摆动。屋檐下的那口大水缸，边缘也磕破了好几处，诉说着这个家庭的窘迫。

这就是1983年的赵家，贫穷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罩在这个家里。父亲的腰病、母亲的咳喘、小妹那双渴望读书却不敢说的眼睛……这一切的苦难，在这一刻之前，都像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现在，就在这两个散发着腥味的竹筐里，那两筐沉甸甸的“黄金”，即将把这张网撕个粉碎！

“他爹？你们咋才回来？”

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赵母虚弱的声音传来。这一世母亲还在，只是身体因为常年劳累垮了，常年卧床。

紧接着，小妹赵平端着一盏煤油灯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三个黑影，吓了一跳。

“嘘！别出声！”

赵勤赶紧上前，接过小妹手里的灯，把她拉到竹筐边。

“平平，去拿杆秤来，还有那个大脚盆。”

“拿秤干啥？”赵平一脸懵，看着神秘兮兮的二哥。

“称钱！”大哥赵远憨厚地笑出了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赵勤没有急着看鱼，而是先快步走到里屋。

土炕上，母亲脸色蜡黄，正费力地想要撑起身子：“是老二回来了吗？怎么这么大动静？”

看着母亲那因为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而凹陷的脸颊，还有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赵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上一世，母亲就是在这种无休止的贫穷和病痛中，为了省钱不肯去医院，没等到享福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