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62章 太守恭迎 故交远来（第1页）

夕阳的余晖淌过豫州城头的雉堞，将厮杀后的血色晕染成一片暖金。代鑫刚卸下玄甲，墨色劲装上的血渍凝作暗痂，正和赵铁柱核对伤兵名册，就听见城门口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

转头望去，一队身着青黑色官服的人簇拥着两个身影走来。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颔下蓄着三寸青须，一身太守常服洗得发白，袖口却熨帖平整，正是豫州太守陈默。他身侧跟着一位女子，身着素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凛然贵气，却无半分骄矜，正是与代鑫一道前来的长公主赵灵。

此番驰援豫州，长公主是自请随军的。她瞧不惯京城那帮权贵的蝇营狗苟，更想亲眼看看，这个从寒门里杀出来的颖王，究竟能闯出怎样的天地。

陈默走到代鑫面前，没有寻常官吏的谄媚之态，只是郑重整理了一下衣冠，而后深深躬身，声音沉稳如磐：“下官豫州太守陈默，率州府僚属，恭迎颖王殿下，恭迎长公主殿下。殿下一战破胡骑，解豫州倒悬之危，满城百姓，皆感念恩德。”

他身后的官吏们齐齐躬身，附和之声整齐却不喧闹，与往日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截然不同。

代鑫挑眉，目光先落在陈默腰间系着的一枚青铜佩上——那玉佩形制古朴，上面刻着“颍川李氏”的篆字，正是颍川太守李嵩叔父的随身之物，随即又转向长公主，两人相视一笑，而后代鑫抬手扶起陈默：“太守不必多礼，守土安民，本就是分内之事。”

刹那间，代鑫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本是来自后世的一缕孤魂，穿越而来时，恰逢代家遭逢大难，只剩奶奶陈氏与幼妹囡囡相依为命，家徒西壁，食不果腹。没有天降圣旨，没有世袭爵位，更没有什么奇遇加持，他凭着后世的零碎知识，在代家村的薄田上捣鼓高产作物，领着村民烧窑制砖、凿井修渠，硬生生从泥土里刨出一条活路；而后北狄犯边，他拉起乡勇练兵，靠着自制的土铳与霹雳弹，击退来犯的骑兵，护住了一方乡土；再后来，他领着乡勇转战南北，凭着实打实的战功，一步步从乡野村夫熬成能镇守一方的将军，又因肃清京畿奸佞有功，被陛下亲口册封颖王——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名。

这一路走来，他踩过泥泞，浴过血火，从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寒门子弟，变成了如今能大破胡骑的颖王，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自己清楚。

没想到，竟会在豫州这地界，遇上与颍川李氏有关的故人，还能与长公主并肩而立，共商守土大计。

陈默首起身，目光坦荡地看着代鑫，眼底泛起几分追忆的暖意：“殿下或许不知，下官早年游学颍川之时，机缘巧合与李嵩先生的叔父结为挚友。彼时李公便常言，世间豪杰，未必尽出高门。今日见殿下单骑冲阵，杀伐果决却不失仁心，当真印证了这句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下官与殿下素昧平生，亦非什么旧部亲眷，今日敬的，是殿下的本事，是殿下护佑一方百姓的恩德。”

长公主赵灵在一旁静静听着，看向代鑫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本宫与颖王相识日久，深知他从不搞那些歪门邪道。靠着一把子力气和实打实的能耐，从乡野走到豫州城头，这份风骨，比京中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强百倍。”

李嵩这个名字，让代鑫眼底闪过更深的波澜。那是他早年闯荡时结识的知己，两人曾秉烛夜谈，论天下大势，谈民生疾苦。后来李嵩赴颍川任职，两人便断了联系，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续上这层渊源。

赵铁柱在一旁听得真切，悄悄扯了扯代鑫的衣袖，低声道：“鑫哥，这太守是个实在人，长公主更是咱自己人，靠谱！”

代鑫微微颔首，看向陈默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原来如此。李嵩先生乃我知己，陈太守既是他叔父的挚友，不必多礼。”

他又转向长公主，拱手道：“公主殿下谬赞。臣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当‘风骨’二字。”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忙道：“殿下言重了。此次胡骑围城，下官手中兵力微薄，只能紧闭城门固守。幸得殿下与公主星夜驰援，否则豫州城怕是早己生灵涂炭。”他顿了顿，又躬身道，“下官己命人备妥粮草、药材与干净营帐，伤兵安置之所也己清扫完毕，还请殿下与公主过目。另外，城中能工巧匠的名册，下官也己整理出来，皆是精通土木、冶铁之术的好手，可供殿下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