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惊蛰的身影从竹林里缓步走出时,程之杰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银色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个利落的圈,右臂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和离开小镇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可当目光扫过他身后那道墨绿色的邮差身影时,程之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攥着逝物图谱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墟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滑落,它对着晏惊蛰身后的邮差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吼,周身的绒毛根根倒竖。
“程兄弟,好久不见。”晏惊蛰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看你这模样,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程之杰没有接话,目光死死盯着他和邮差之间的距离,两人挨得不算近,却隐隐透着一种诡异的默契。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短信里说你被抓了,还有苏砚辞……她在哪里?”
提到苏砚辞的名字,晏惊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收起钢笔,插回腰间的皮质笔套里,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老银杏树上的黑雾被风卷起一缕,擦着他的衣角飘过,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西山道观的手记整理到一半,就被这邮差拦住了。”他朝着身后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他说苏砚辞在归墟之门那边等着,让我来给你带个话。”
程之杰的心猛地一揪,刚要追问,身后的密室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转头看去,只见几块碎石从洞口滚落,黑漆漆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晏惊蛰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猛地抬手,一道银光朝着程之杰的面门首射而来——那支银色钢笔竟化作了一柄淬着寒气的短刃!
“小心!”程之杰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短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进老银杏树的树干里,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晏惊蛰:“你干什么?!”
晏惊蛰没有回答,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陌生。他缓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之杰的心跳上。“老程,别怪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想要救苏砚辞,就必须交出你手里的逝物图谱,还有你脖颈上的玉佩。”
程之杰这才注意到,晏惊蛰的脖颈处,隐隐缠绕着一圈黑色的细线,细线的尽头没入衣领,像是某种控制人心的逝术。他瞬间明白过来——眼前的晏惊蛰,根本不是真正的他!
“他人的手笔?”程之杰冷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玉佩,玉佩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与他掌心的符文遥相呼应,“你以为这种小伎俩,能骗得过我?”
话音未落,身后的邮差终于动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那个沉甸甸的黑色邮包被他打开,无数封黑色的信笺像是蝙蝠般飞涌而出,朝着程之杰铺天盖地地袭来。信笺上的暗红色字迹在阳光下扭曲蠕动,散发出浓烈的戾气。
墟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的金色光芒暴涨,它张开双翼,将程之杰护在身后,金光与黑红色的信笺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程之杰趁机掏出怀里的逝物图谱,飞快地翻动书页。他记得卷一的末尾提过,归墟之门的钥匙,与执印者的玉佩息息相关,而克制戾气信笺的方法,藏在苏家古籍的残页里。
“晏惊蛰,你醒醒!”程之杰一边翻书,一边朝着被控制的同伴大喊,“你忘了我们在西山古庙并肩作战的日子?忘了你说过要守护小镇的誓言?”
晏惊蛰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清明,他捂着脑袋痛苦地低吼一声,脖颈处的黑色细线骤然收紧,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我……我控制不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老程,快走……他们的目标是……”
话还没说完,邮差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刺骨的寒意,晏惊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程之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戾气信笺,惧万念之火”,瞬间明白了破解之法。他猛地攥紧掌心,符文的金光与玉佩的温热交织,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的体内涌出,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