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34章 回不去（第1页）

混沌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石窟内重新被幽蓝的潭水和钟乳石星辉占据，只是那光，似乎黯淡了，沉寂了，失去了之前那种摄人心魄的活性。地面古老的符号依然镌刻，却像耗尽了能量的电路，徒留精密的纹路。

死寂。只有潭水微微荡漾的轻响，和洞窟上方追兵粗重压抑的呼吸。

胤禛站在石窟入口的阴影边缘，蟒袍的下摆沾染了山间的湿泥与苔痕，俊朗的面容在跳跃的火把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沉静得近乎冷酷。他微微抬着手，止住了身后亲兵试图向前的动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缓缓扫过整个石窟——中央黯淡的幽蓝水潭，潭边昏迷不醒、半个身子还浸在水里的胤禩，更远处伏在黑色礁石旁、生死不知的林晚，还有那株生长在礁石上、此刻光华尽敛、仿佛普通玉雕般的奇异植物。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林晚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她胸前那枚己然跌落、半掩在湿衣中、依旧散发着微弱乳白光晕的玉佩上。那光，与方才骤然爆发又瞬间收敛的混沌光芒同源，却温和沉静得多。

“王爷……”亲兵统领低声请示，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在胤禩和林晚之间逡巡。眼前景象太过诡异，远超寻常追捕。

胤禛没有立刻回应。他向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在光滑的黑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石窟中回荡。他在潭边停下，离胤禩只有几步之遥。胤禩脸色苍白如纸，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胸口那道曾被毒侵的伤口，此刻竟然己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蓝色的痂，不再流血，也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只是他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胤禛的目光在弟弟身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有算计，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幽暗。然后，他转向林晚。

林晚的情况看起来更糟。她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衣衫凌乱破损，的皮肤上可以看到细小的伤口和淤青，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脸色灰败，唇无血色，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而她身下压着的那一小片区域，黑色的岩石上，那些古老符号的凹痕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混沌光屑。

胤禛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探向林晚颈侧的脉搏。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脉搏微弱紊乱，时快时慢，仿佛体内正经历着某种激烈的冲突。

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林晚紧闭的眼睫忽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胤禛动作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的脸。

林晚的意识，正从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上浮。最后那一刻，将全部力量与意志灌注进符号的感觉，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此刻，她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沉重、麻木、剧痛交织，尤其是左腿和心脉处，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同时攒刺。但比肉体痛苦更清晰的是，体内那原本狂暴的“祖灵之息”，此刻变得异常“安静”——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抽空了所有活性，化作一潭冰冷的死水，沉甸甸地淤塞在她的经脉深处，与她的血气格格不入，带来一种窒息的滞涩感。

而胸口处，原本玉佩所在的位置，空落落的，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暖意残存，仿佛那玉佩耗尽力量后最后的余温。

她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胤禩怎么样了？追兵……

纷乱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却无法连贯。

她极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晚晚。”

一个低沉、平静、熟悉到令人骨髓生寒的声音，极近地响在耳边。

是胤禛！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跳。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咽喉。

她能感觉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带着估量，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探究？

“真是……让人惊讶。”胤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养蜂夹道困不住你，黑石岭绝地也拦不住你，甚至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黯淡的潭水和那株植物，“……这传说中的‘源眼’，似乎也没能要了你的命。本王小瞧你了，林晚。”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沾满泥污和血渍的脸颊，动作近乎温柔，却让林晚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