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主厅內的气氛愈发热烈,但也带上了一丝微醺的放纵。
觥筹交错间,不知多少杯佳酿下肚。
几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大佬,脸上也都浮起了红晕,眼神略显迷离,言语间少了些谨慎,更多了些亲昵。
崔世藩显然喝得不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髮有几缕散落额前,面色通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紧紧握著身旁顾承鄞的手,力道不小,仿佛生怕这位忘年知己跑了似的。
嘴里絮絮叨叨,从当年如何寒窗苦读,讲到如何得蒙圣恩,再讲到如今为国操劳的辛苦。
语气时而激昂,时而唏嘘,情真意切,说到动情处,眼圈都有些发红。
“顾侯!你是不知道啊!”
崔世藩用力拍了拍顾承鄞的手背:
“老夫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全赖陛下信重,方有今日!”
“可这高处不胜寒吶!每天一睁眼就是如山公文,闭眼就是天下烦忧,身边能说几句贴心话的,能有几人?”
“今日得遇顾侯,年少英杰,又能体谅老夫这一片苦心,真是。。。真是相见恨晚!恨晚吶!”
顾承鄞同样是一副酒意上涌却强自支撑的模样,脸颊微红,眼神略显迷离。
他反手握住崔世藩的手,用力摇晃著,语气激动:“阁老!您可千万別这么说!”
“晚辈何德何能,能得阁老如此青睞!在晚辈眼中,阁老您就是那撑起大洛江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您这一生,便是为国为民的一生,是吾辈楷模!晚辈恨不能早生二十年,追隨阁老左右,聆听教诲!”
“今日能与阁老把酒言欢,实乃平生快事!晚辈。。。晚辈真是恨不得与阁老当场结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共扶社稷!”
他这番话说得叫一个情真意切,甚至提出了结拜这等江湖气十足的提议,將气氛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旁边几位同样喝高了的崔氏官员也纷纷起鬨叫好,一时间主厅內充满了义薄云天的豪迈气息。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管家崔福,终於忍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在崔世藩身侧微微躬身,带著十足的恭谨与担忧:“老爷。。。时辰不早了,您今日饮得著实不少了”
“夫人吩咐过,您年事已高,不可过量,是不是,先歇息片刻?”
正沉浸在知己情深中的崔世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通红的脸庞上醉意瞬间化为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一把甩开崔福试图搀扶的手,厉声呵斥道:“混帐东西!老夫与顾侯相见恨晚,正在兴头上!”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下人多嘴了?!滚!给老夫滚出去!”
他声色俱厉,久居上位的威势勃然而发,嚇得崔福连退两步,脸色发白,周围的喧囂也为之一静。
几位崔氏官员的酒意似乎也醒了些许,面面相覷。
然而,崔福虽然害怕,却並未真的退下。
他深吸一口气,腰弯得更低,声音却依然坚持,只是更添了几分无奈:
“老爷息怒,小的,小的也是奉了夫人的严命,夫人说,若是老爷再饮,她便要亲自过来请了。”
夫人二字,如同两瓢冰水,兜头浇在了崔世藩的怒火与酒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