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风颳在脸上,已经有了实实在在的凉意,好在秋日的太阳还算慷慨,透过教室窗户照进来,还能把人晒得暖洋洋的。
《请回答1988》已经拍摄了个把月,顾新羽后面的戏份吃重,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翰林艺高,顾新羽踩著上课铃溜进教室,这几天好不容易趁著拍摄间隙,来学校补补课。
刚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前排的裴真率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嗓门清亮:“哇!前辈!新剧我追了!你演得也太好了吧!哭的好感人!”
她这一嗓子,像是往热油锅里滴了水,周围立刻活络起来。
前面的金玟池也凑过来,小声说:“真的,演的好让人心疼。”
连过道那边几个平时没啥交情的同学,也朝这边点头附和。
同桌李俊元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点与有荣焉的兴奋:“新羽哥,这下真大发了!网上全是夸你的!我妈前几天看剧的时候都问我,那个演阿泽的孩子,是不是我上次说的同学?”
顾新羽抬手搓了搓后颈:“阿尼哦,是剧本写得好,导演和前辈们带得好,我ng很多次呢。”
课间休息时,这种氛围更浓了,不断有別的科系的同学假装路过他们班门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他。
顾新羽只好假装专注地看课本,避免与那些好奇的视线接触。
下午是电影解析课,窗帘拉得严实,教室里昏沉沉的,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里打出一道灰白的光束。
今天放映的是一部来自隔壁台湾地区的电影《阳光普照》,配有韩文字幕,不过对顾新羽而言听得懂原声,自然就不用费劲看字。
这部影片带给顾新羽的感受,延续了他对近年来几部台湾地区电影如《瀑布》,《大佛普拉斯》的一贯印象。
之前公司电影方面的老师对他说过,台湾地区影片的风格,和它岛屿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有关,电影里中总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感和压抑氛围。
导演们都很擅长描绘大时代背景下挣扎求存的小人物,细腻刻画他们內心的纠结与复杂的人际关係。
影片中那位父亲的角色,带著典型的亚洲父亲印记,詮释著一种经典又矛盾的中国式父爱。
他对大儿子的教育,始终围绕著那句反覆出现的標语“把握时间,掌握方向”,充满了激励与期望。
然而,这种沉重的爱意,却成了压垮大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最后那一下,走得乾乾净净。
而父亲与小儿子之间的情感则更为复杂。
从最初的厌弃,到长子自杀后被迫接受次子,再到小儿子出狱后,他还是在意那声“爸”,甚至愿意为了小儿子去杀人。
只是,在中国式父爱的逻辑里,他为了缓和父子关系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与妥协,似乎就只是走进小儿子打工的便利店,买上一包烟。
菜头这个角色,则是另一种社会小人物的缩影。
来自留守家庭,由奶奶带大,他对小儿子的兄弟情义中带著一种底层特有的真挚。
无论是看到小儿子有了妻儿后决定不再勒索钱財,还是想在车里抽菸却因怕影响小儿子工作而主动下车,这些细节都表明他內心对这份情谊的看重。
他对陈家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因自家遭遇而產生的怨恨,又割捨不下与小儿子之间所谓的兄弟义气。
电影片名《阳光普照》似乎从未在台词中出现,却又如同空气般瀰漫全片。
在绝对的阳光下,万物都必然投下阴影。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教室里一片静默,大家似乎还沉浸在电影里的压抑氛围中。
就在这时,不知哪个同学,“啪嗒”一声把教室的灯也关掉了,窗帘之前拉得严实,四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顾新羽正纳闷教室的灯怎么突然灭了,一抬头,就看见李俊元和几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的,正推著一个点著蜡烛的蛋糕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