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体表被大拙手震出的血纹均已癒合,原本整个人如滴白澒行將迸散,此刻却毫髮无损。
他缺失的双目已经长出,额间的天眼业已闭拢为血痕,见不到一丝创口。
待肉身悉数復原,他仍旧眼皮微闭著,眯缝中覷见太吾,合掌向他走来。
“此次与施主同行,收穫良多,小僧这便向施主告辞了。”
太吾属目他须臾,道:“你的病不打紧了么。”
小和尚向前深深作揖:“蒙施主福泽深厚,小僧已寻到了痊可己病的『良药。”
太吾观他眉眼,神色如常,可俯身施礼时,嘴角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暗运伏虞剑柄的神力,想要感知小和尚是否已经入魔,可脑中却乍然闪回出种种情景。
这一次,无论是当事之人、物还是声音,他都听得真切。
他至此方始明白,自己因端木瑶的“万化十四剑”幻听、之后又莫名踏出百花谷的原因。
眼前这小和尚,与某一任伏虞剑主交手过!那位剑主克敌时施展的摧破,便是“万化十四剑”!
而那时在谷外说“眾生皆度、乱世皆止”的,也是这小和尚!
再联想他说自己曾造下“数不尽的杀业”,太吾此刻方意识到,这小和尚造下的杀业乃是——
三十位皇帝先后崩殂,数千名官宦断命绝嗣……
把朝廷瓦解、杀到世间无人敢称帝的,便是这小和尚!
小和尚作揖別了太吾,刚走出几步,忽又回身道:
“险些误了正事,施主可还需小僧转施家师的“辟魔之法”吗?”
太吾未答,反道:“室述辅怎么不陪你一起来百花谷?”
“家师在护守剑冢,施主莫非忘了么?”
他一言一行皆与从前没甚分別,但太吾亲耳了听到那句“化身”,加上知晓这小和尚曾与伏虞剑主敌对,心下更提防了十分。
他不动声色,道:“不必劳烦小师父了。”
“施主心愿如此……也好。”
小和尚说著,目光落在了太吾的伏虞剑刃上。
“这截薄刃,施主可否归还於小僧?”
“这本就是我太吾氏所有,何来归还一说。”
小和尚笑意愈浓:“呵呵,无妨,这剑由施主所持,或是小僧所持,都是一样的。”
他再次別过太吾,临行之际,又道:“祝施主如愿拔除剑冢,好教我……施主,及早普度眾生哪。”
太吾趁他转身,暗取出一明珏残镜照向他的背影。
那小和尚灵台清明,没有一丝魔气。
但太吾依然面色一凛。
这小和尚吸收了死气,却没有墮入相枢魔道,跟他出身佛门、怀有如来天眼皆不相干。
是因他——本身就是“魔”。
他与冢中剑灵一样,已成了『相枢化身!
他再三酌量,最终没有去拦小和尚。
不是因为伏虞剑柄没有异动,也不是念著小和尚帮过自己。
仅是因著一个原因。
那小和尚的功力,已经深不可测了!
百花谷新受疮痍,谷內的高手虽然復归,但都不在全盛状態。
这小和尚尽吞死气,功力大涨,还有能预知未来的天眼;就算请冯青、武伯霄等入化高手尽皆出手,只怕也未必能留得住他。
那么问题来了,室述辅知道他徒弟已成了『相枢化身吗?还是说——他明知故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