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对峙、月光、玉兰花
陆则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推开门,入眼是一室的昏暗。
早上有保姆过来做过清扫,客厅内一片整齐,桌面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玉兰,浅淡的花香在屋子里飘荡。
陆则清揿开灯,靠着门站了会儿。
他没放空太久,回到房间拿了几件换洗了衣服就进了浴室。冷水勉强能让人维持几分清醒。洗完那些无端涌上的情绪已经完全消散下去,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长指压在上面,轻轻一勾就起开了。
冰镇过的酒水依然带着几分苦味,但似乎没有咖啡那么难以接受。卧室的灯没开,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的月亮,陆则清慢慢喝完那瓶酒,脑海里忽然又浮现起那会儿在咖啡店,林静文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求于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十分灵动而可爱。他反问她到底是怎么定义自己的,她却语气自然地切换过话题,问:“陆则清,以后能不能只写我们重叠的作业?”
问完又补充,“不然太多了,我每次都要写到很晚。”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很多年前就是这样,明明是上门讨债,却还要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很可怜很谦卑的模样。年幼的林静文把咖啡杯放到他的手边,面容冷静地反问,“其实是你很讨厌咖啡吧?”
陆则清推开窗户,晚风吹了进来。他静静看了会儿,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摁出一串数字。
林静文一直在咖啡厅写完作业才起身离开。晚上的公交车没什么人,她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刚刚下过一场阵雨,车窗上还留有蜿蜒的水珠痕迹。透过玻璃向外看,路灯也在晃动的痕迹里变得模糊,带着几分梦幻又飘渺的错觉。
林静文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
她不喜欢虚无的东西。
那会儿在店里,陆则清问完问题就一直盯着她不放,似乎笃定她会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他的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林静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试图重新组织一遍语言,但失败了。
最后只能把问题切换到另一处,跟他商量作业的分配问题。
“我们很多作业都是不重叠的,我要耗费很多时间重新去思考解题思路,这不划算。”
以前她也会接一些帮同学写作业的单,但那时也仅局限于对方是自己同班同学的情况下,多写一份也不过是重复已经计算过的答案,不用专门抽时间去审题,研究材料。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计较,他也没有跟她绕圈子,很直接地问,“那如果我说,你的时间我全部都买断呢?”
周围的咖啡味道一直浓郁到化不开,林静文没有看他,但还是能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牢牢的,抓着她不放。
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烦躁感,想摁也摁不下去。
那种被迫处于下位,谦卑迎合的画面像是被人用篆刻刀印在脑子里,不断重复播放。
她难以克制地冷下脸,“但我不想。”
“为什么不?”
“陆则清,我们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关系。”过往的记忆又一次席卷过来,林静文攥紧掌心,“过去不是,现在也不会是。”
公交车抵达的刹车提示把林静文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走下车,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深蓝色的幕布上孤零零地挂着半颗月亮。
巷子里躺着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水坑,经路灯一照,有些像星空的倒影。
远远看着是浪漫的,但走近了发现还是浑浊的一滩水。
林静文动作小心地避开那些水坑,但走得太急,鞋面还是沾上潮湿的水迹。这双鞋她已经穿了一年多,边缘缝合处有明显的磨损和开裂,不久前林容才用胶水给她粘补过一次,如果再沾水就很难补救了。
林静文看着鞋面的泥点,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