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见柳儿脸色发紫,面颊下似有深色脉络蔓延,心头一紧,暗叫不好,陡然忆起倪烽所赠葫芦。
他倒转葫芦,丹丸滚落,从中挑出一枚,只见那包裹纸上写着:专克邪祟,可平定灵力、阻止腐化。
此丹莹润若月华流转。柳儿危在旦夕,该药能否对症,陆离毫无把握,然而事态紧急,无瑕权衡,遂急忙喂柳儿服下。
丹丸入口,未几,柳儿脸颊下正隐隐蔓延的菌丝,仿若遭遇冰封,竟缓缓凝止……可柳儿依旧昏迷,毫无转醒迹象,于是陆离只得当机立断:“先找到云舟,回溟山再说!”
走之前,陆离又试着操控了一下轿厢机关,毫无反应。想来霍青崖早做安排,己经断绝了回去寻她的可能……
三日时光,悄然而逝。溟山山腰小镇,天色向晚,暴雨如注。
「听雨楼」的霓虹招牌,光似影揉碎,幻彩纷纭交织,于水雾间洇染开。
陆离与柳儿于街巷中西处探寻,却始终未能寻得铁喉的半点踪迹。
满心忧虑压在两人心上,陆离抬眼,恰见听雨楼。檐角悬着银色风铃,随风叮当作响。一种机缘己至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们抬脚,迈进楼中。
二人缓缓解下身上雨具与罩袍,寻了处空位落座。陆离紧紧握着霍青崖所予的蚀心轮,烦闷之情难抑,忍不住“砰”的一声,重重捶在桌面。
“妙哉!这‘百相变脸’真乃神技!”
一声喝彩,划破嘈杂,打断陆离思绪。他与柳儿循声望去,中央高台之上,一银甲伶人正倾情演绎变脸。
但见其袖袂翩跹,容颜瞬息万变,从白发皤然的老者,幻化作娇俏明媚之少女,转瞬又摇身变为罗天门修士那狞恶如霜之貌。其金属义眼折射幽密之光,引得台下茶客情不自禁拍案叫绝,那掌声雷动,震得梁上灯笼亦随之剧晃。
“呀!这罗天门扮相,真真叫人胆寒!”
“早有耳闻,剑川一带变脸奇术梦幻非常,今日一睹,果真非凡!”
众人议论纷纷。
至表演高潮,伶人动作骤疾,猛地伸手揭去面皮,一张布满细密线路之机械面庞展露人前。
台下见状,惊呼声此起彼伏。伶人指尖蓝光如灵蛇窜出,于空中巧妙织就一张崭新脸谱,扣在面部。
陆离剑眉一凝,死死盯向伶人金属面庞边缘若隐若现之紫色痕迹——此痕竟与柳儿体内诡异滋生的菌丝相差无几!
“没错!是他了!”
陆离悄然拨开人群,如游鱼般迅速向前挤去,之后掏出蚀心轮,高高举起。
伶人似有所感,转动脖颈,机械关节发出微微咔嗒之声,原本正常的瞳孔瞬间缩如针尖。待看清那蚀心轮,他眸中陡然怒焰骤燃。
只见伶人变得不自在起来,他低头沉思,又像是在强压怒火,脸上忽又堆起笑容,双手抱拳,对着西周茶客团团一揖,朗声道:
“诸位看官,今日表演至此暂且谢幕,只因在下突遇要事亟待处理,还望各位海涵。改日再叙!”
言罢,伶人自怀中掏出几枚碎银,将其分予周遭茶客。这碎银乃是溟山蚀铁盟的通用货币,众人见状,先是略有诧异,又瞧伶人态度诚恳,便也不再多言。得了银钱,纷纷起身,不疾不徐地向楼外走去。
不一时,茶楼内便只剩陆离、柳儿与这伶人。
伶人收了笑意,神色一凛。紧接着,机械右臂指尖“嗖”地弹出一把手术刀,如电般抵住陆离咽喉。
他金属颌骨未张,喉头骤然迸发一股电子合成的声音,声如寒刃破冰,带着机械感:
“那婆娘……汝对她施以了何等手段?”
陆离一听便知,这才是伶人真正的声音。
柳儿见势,心中焦急万分,忙不迭摆手急切说道:“前辈,我们并无恶意!实是事出有因,才贸然打扰。”
言罢,她轻轻将双手放在伶人的手上,眼中满是恳切。伶人目光触及柳儿,面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就在此时,陆离轻轻按下伶人的手臂,神色恭敬道:“敢问,您可是铁喉前辈?这蚀心轮乃是霍青崖霍前辈所授,令我持此物前来寻您。”
铁喉闻言,神色微变,目光又落在柳儿脸上,见那微微浮现的红紫色血丝,心中大概明白了几分。
陆离当下便将此前种种见闻,包括柳儿体内诡异菌丝、惊春的失踪、和霍青崖相识以及此后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地诉说了一遍。
铁喉静静听完,沉吟片刻后,沉声道:“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