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车辆碾过碎石后戛然停住。
也不知何时,竟来到了海边。
陆离抬眼望去,蚀铁盟的撤离车队密密麻麻,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一眼望不到边际。
在远远的码头上,挤满了两拨人马,正对峙着。
铁汐瑶紧紧握着盟主令,朝着一位银纱覆面的女子冷笑一声:“不过借住几日,云锦司竟如此绝情?你们留下那点粥米,全给本盟伤员,连一日都撑不过!”
银纱女子腕间玉铃轻响,月白色广袖优雅地拂过腰间织金云锦带,她不紧不慢地说道:“百炼玄女,你莫把云锦司当成慈善之所。太岁降世,这般天灾,朝廷自然会派兵士接应救济。”
说罢,那银纱女子缓缓背过身,面朝大海,海风撩动她的衣袂,露出裹在修长双腿上的纯白丝袜。陆离瞧见这么现代的衣着,心中不禁大为惊讶。
“况且我司半数弟子正戒备着罗天门乘虚而入,另一半弟子还得防备太岁入侵,总不能为了你们外乡人,置本司安危于不顾……”那女子喃喃道,声音伴着海潮起伏。
铁汐瑶一听,顿时柳眉倒竖,怒声打断道:“昔日嘉祐年间大旱,罗天门私截玄霜州引水渠,朝廷都束手无策,要不是霍青崖盟主仗义出手,云锦司哪有今日?这恩情你们竟敢忘却?”
“今时不同昨岁。如今我司己有‘碧海清泓器’,无需再仰仗那朝廷所修之水渠。且我司造作各类绫罗绸缎、丝帛锦绣,任务繁重,人手稀缺。加之最近我司囊中羞涩,能帮衬之处着实有限。”银纱女子神色淡淡,缓缓回应,言语中略有无情。
“可你们明明……”铁汐瑶话未说完。
银纱女子身后猛地窜出个红衣婢女,气势汹汹地嚷道:“莫要得寸进尺!我家天衣使己然仁至义尽!”
婢女腰间银丝绣线缠络,她腾空跨步,陆离不经意窥见,她那纤细双腿竟裹着油亮的红边黑丝,如墨染赤霞,红与衣色相映成趣,身姿若燕。
陆离本还在暗自鉴赏这“绝对领域”的艺术,冷不防,那婢女指尖如蝴蝶般陡然翻飞,数道银丝“嗖”地朝铁汐瑶面门射去。
陆离神色陡变,心念一闪,一声清啸响彻西周,应龙剑嗡鸣出鞘,一道闪电疾冲银丝,将其绞得粉碎。
红衣婢女没料到这变故,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撞进银纱女子怀中。
“陆……陆盟主来得正好!”
铁汐瑶脸上犹带惊魂未定之色,眼尖的她一眼瞥见陆离走来,顿时如获救星,立刻扬起盟主令,神色间几分得意又透着急切,
“你等欺人太甚!姑奶奶不过暂代主事,有什么话,便和正主说吧!”
周遭众人听闻,轰然散开,齐刷刷让出一条通道,目光如炬地盯着陆离。
陆离心想,好你个铁汐瑶,拿了盟主令,关键时刻还挺会甩锅。
他稳了稳心神,迈步上前,余光扫过云锦司众人的华丽衣衫,嘴角噙笑,戏谑尽显:
“贵司还好意思喊‘囊中羞涩’呐?瞅瞅你们这一身行头,哪个不是富贵逼人,怎么看都是在凡尔赛啊。你们该不会是把钱都砸在买那些稀奇古怪的袜子上了吧?”
银纱女子柳眉微蹙,翻了一个白眼,不屑地冷哼一声:“那又怎样?云锦司向来专精各类华服美饰,这罗袜亦是得意之作。我们穿得考究些再正常不过,跟收不收留你等毫无关系。”
红衣婢女不服气被陆离击退,出头道:“哼,我们云锦司的服装独步江湖,人人穿戴。莫说朝廷贵胄,便是风氏宗亲,都以穿着我司服装为荣。昔日就连天元宗掌门徐镜尘,也是我司顾客!”
惊春悄悄对陆离耳语,告知此人所言不虚,自己腰间的玄冰绸,也是这里出产的。
陆离在这里听到徐镜尘的名字,不禁有些意外。他看到红衣婢女昂首挺胸、颇为得意,咧嘴一笑,大声说道:
“妹妹,不得不说,你这双简首老天爷追着喂饭。给云锦司罗袜当广告代言人,效果杠杠的。你们云锦司确实挺有一手。”
陆离比了一个大拇指,继续道,
“可你们东西做得好,也不能这么秀啊!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对着恩人就下死手,这戏码也太离谱了……难不成云锦司是‘忘恩负义速成班’吗?你学得这么好,会不会是科代表啊?”
红衣婢女哪见过陆离这种套路?先是因前半句表扬微微一喜,待听到后面,顿时羞怒交加,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头低得都快贴到胸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