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被苏洛璃的呐喊弄得一愣,他虽心有疑窦,但想起苏洛璃那强化过的听觉可不是虚设的,一定真感觉到了什么。
念头未及转完,脚下凝霜剑似有灵犀,清鸣一声,托起陆离的脚,如离弦之箭向上疾射。
几乎同时,铁汐瑶猛拉操纵杆,云舟发出沉闷轰鸣,斜刺里向上蹿升!
他们刚离原位,浮着沦波舟残骸的墨色海面,便如遭无形巨拳猛砸,形成内凹,随即爆发出惊天轰鸣!
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贯霄,裹挟着细碎舟骸和人体残片抛向高空。
更诡异的是,飞溅的水珠未即刻落下,反倒被无形力场束缚,悬浮半空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片刻后才失了支撑,化作一场沉凝的暴雨,哗啦啦落回海面。
“这,这是什么来头?声波攻击?!”
陆离在空中稳住身形,心有余悸。
一首蜷缩在云舟角落的掌柜,此刻突然挣扎站起,蹒跚至舷窗边,对着海面吐出一连串低沉古怪的音节。
那声音不循空气传播,陆离只觉头颅胸腔如投石入水,泛起沉闷共鸣,周遭空气好像都变得粘稠,随那无声音波震颤,压得人呼吸一窒。
掌柜对着水面急促地说了几句。片刻寂静后,一道身影破开海面,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与云舟遥遥相对。
来者身形颀长健硕,覆着流线型奇异甲胄,甲胄材质倒像活物甲壳,与肌肤浑然相融,泛着深海幽蓝与珍珠母贝光泽,甲壳缝隙间,幽蓝脉冲光随手中一柄长刃同步脉动。
那长刃造型狰狞,仿佛巨兽利齿打磨而成。他眼神冷峻而深邃,扫过云舟众人,最终定格在掌柜身上。
他喉中发出同样带着共鸣感,几声嗡嘤,像是对掌柜说了些什么。
“原来你是溪夜大人……”
掌柜将语言切换为陆上人使用的语言,声中含带复杂情感,他最终低下了头。
溪夜微微颔首,又转向陆离等人,也转成能听懂的话,却带着些许寒意:“我乃玉液海镇渊者,名唤溪夜。陆上人,你等在此抛尸,侵吾领域,闯下大祸矣。”
他目光扫过海漂浮物,
“酒肆所毙者,乃巨鲸帮于此海域之分舵舵主。巨鲸帮小仇必报,断不会善罢甘休。”
陆离皱眉:“是巨鲸帮的人他们先挑事的……”
“住口!”
溪夜眉头锁的更紧,语调拔高,眸色沉沉:“若非你等抛尸引来了他们,我何至于此?”
他用手中长刃指了指仍在沉没中的船体残骸,
“那巨鲸帮的沦波舟,本就在左近追袭我族多位带伤族人!偏你们弃下的尸身携着分舵舵主令牌,那定位气息浓烈难消,竟硬生生将其引至此地,再往前数里,便是我族隐秘所在,分毫差池也容不得!我若不抢先下手毁去,待其察觉,彼时祸事滔天,谁能担待?”
陆离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可怕的袭击是这么来的,也难怪巨鲸帮这么及时就出现了。
“可溪夜大人!方才死的那个,是巨鲸帮少主温池渊!”
掌柜突然嘶声高喊,声音里裹着恐惧与绝望,
“巨鲸帮主仅此独子,竟还折了一艘沦波舟……!”
陆离心头一沉,才知事情比预想的更棘手。
溪夜闻言,将头甩向掌柜,用鲛人语厉声斥责一阵,空气中波动着愤怒的气息。
转而又换回陆离一行人能懂的语言,话锋仍对着掌柜,却分明是说给众人听:“你既己上岸混于陆人之中,便不该再沾鲛族之事,更不该将这泼天大祸引回玉液海!”
他眼中情绪复杂,有对同族沦落的不满,也有对其遭遇的隐怒,
“脱离族群,就该断得干净。如今回来,带的只有风险!”
掌柜嗫嚅着想辩,却发不出完整话语,又垂下头。
溪夜不再看他,转向陆离,语气沉凝果决:“我知杀温池渊、毁沦波舟,等于与巨鲸帮彻底开战,后患无穷。但不得不为!”
他将长刃重重一顿,无形声波震得附近海面微颤,续道:“那温池渊近时常以追猎我落单族人为乐,所俘女子,或遭淫辱,或充炉鼎,早己恶贯满盈!我早欲除之,只苦于他行踪诡秘、护卫森严。今日他因你们抛尸靠近我族禁地,单独前出,乃天赐良机,纵有风险,也必须在此诛杀,救出舟中族人!”
“沦波舟里还有鲛人族吗?”陆离追问。
掌柜接过话头,嗓音裹着刻骨的憎恶与沉痛:“舟中鲛人,怕是多半被炼作炉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