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陈末提前五分钟到达别墅会客室。这是他的习惯:重要会议前预留缓冲时间,用于检查环境和设备。
会客室里没人。他快速扫描: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节目海报,角落有盆栽。他检查了桌子下方、盆栽后方、海报边缘——没有发现隐藏摄像头或录音设备。但他注意到桌子中央放着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投资方公司的logo。
陈末没有碰文件夹,而是在靠门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房间,且离出口最近。他从工具包拿出一个信号干扰器,调到最低档,只屏蔽录音频段,不影响正常通讯。
两点五十九分,赵启明准时推门进来。他依然穿着得体的西装,但今天没打领带,显得稍微随意。
“陈末老师,久等了。”赵启明在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夹,“您没看资料?”
“等您一起。”陈末说。
赵启明笑了笑,打开文件夹:“那我们就直入主题。关于合同第27条风险保证金,我知道您有些顾虑。今天我带来了公司的正式解释文件。”
他推过来一份打印件。陈末接过,快速浏览。文件用法律术语堆砌,核心意思是:“风险保证金是行业惯例,用于保障节目投资安全。‘重大负面’的定义已细化,详见附件。”
附件列了十二条,包括“违法犯罪行为”、“严重违反公序良俗”、“长期无故缺席录制”等。看似明确,但每条后面都有“或其他类似情形”的兜底条款。
陈末放下文件:“这些条款的解释权仍在贵方手中。‘类似情形’的定义模糊,实际操作中,贵方可以单方面认定任何情况为‘重大负面’。”
赵启明笑容不变:“陈末老师多虑了。我们是大公司,讲信誉的。这些条款主要是防患于未然,不是针对您个人。”
“但效果是针对所有签署方。”陈末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分析报告,“我查阅了类似案例,在过去五年里,贵公司旗下三个综艺节目曾援引类似条款扣留嘉宾保证金,争议都源于‘其他类似情形’的模糊解释。其中两起最终诉诸法庭,贵方均败诉。”
赵启明的笑容稍微僵硬:“那些是……特殊情况。”
“法律上,败诉案例会形成判例。”陈末说,“如果我的合同发生争议,法官会参考这些判例,对‘兜底条款’做限制性解释。这意味着贵方很难单方面扣留我的保证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赵启明重新打量陈末:“陈末老师还懂法律?”
“不懂。但懂数据分析。”陈末说,“我在裁判文书网检索了所有相关案例,做了统计分析。结论是:这类模糊条款在诉讼中支持率不足30%。”
赵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陈末老师想怎么修改条款?”
“两个方案。”陈末说,“一,删除‘或其他类似情形’的兜底条款,将‘重大负面’限定为附件列明的十二种具体情形。二,增加第三方仲裁机制:若双方对是否构成‘重大负面’有争议,由双方共同指定的独立机构裁决。”
赵启明思考着。他没想到陈末准备得这么充分,完全不像个只会技术的素人。
“我需要和法务部门沟通。”赵启明最终说。
“理解。”陈末点头,“我这里有电子版的分析报告和修改建议,可以发您。”
他拿出手机,正要操作,屏幕突然连续弹出通知——全是社交平台的@和私信提醒,数量爆炸式增长。
陈末皱眉。这不正常。
“抱歉,我看个消息。”他点开通知,第一条就让他眼神一凝。
那是一个匿名账号发布的音频片段,标题耸人听闻:“《心动的岛屿》惊天黑幕!陈末与节目组对赌协议曝光:收视率达标日薪翻倍!”
音频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明显是陈末,说:“刘导,咱们的对赌条款再确认一下:收视率破2。5%,我日薪翻倍到两百万,没错吧?”
另一个声音像刘导:“放心,合同写清楚了。只要你按我们给的剧本演‘真实人设’,收视率肯定达标。”
陈末立刻识别出问题:音频剪辑痕迹明显。他的声音是从不同场合的录音里截取的片段拼接而成,刘导的声音更假,像是AI合成的。
但普通听众听不出来。
赵启明也看到了陈末的表情变化:“出事了?”
陈末没回答,而是快速操作手机。他打开专业音频分析软件,将那段音频导入,开始声纹分析。
三分钟后,初步结果出来:
“陈末”声音片段:来自三个不同录音环境(房间、沙滩、室内),有明显的背景噪声差异。
“刘导”声音片段:频谱分析显示高频段异常平滑,是AI语音合成的典型特征。
拼接点:有五个明显的音量突变和频谱不连续点,证明是粗劣剪辑。
“伪造音频。”陈末将分析结果递给赵启明看,“我的声纹特征与音频中‘陈末’的声音匹配度只有72%,正常说话应在95%以上。刘导的声纹匹配度31%,基本可以确定是合成。”
赵启明看着那些专业图表,脸色变了:“这是谁干的?”
“正在追踪。”陈末已经启动网络追踪脚本,“音频最早发布在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但发布IP经过三层跳转。反向追踪需要时间。”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刘导冲进来,脸色铁青:“陈末!你看那个音频了吗?纯属造谣!我从来没说过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