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市。
仙姑一路疾行,凭着记忆敲响了巷口最近一家牙行的门板。
“咚咚咚——”
“这么夜了,谁啊?!”牙人披了一件衣裳,怒气冲冲来开门。
“实在抱歉。”
仙姑做出万分恭敬的样子,随后急声道,“我需要租两匹马,一辆马车和一个随行车夫。”
初冬的夜很凉,眼下这女人竟满头大汗,如此也不得牙人的一丝怜悯,刚要怒斥……
“这有一百两,不用找了。”仙姑拿出一扎银票,强调道,“我只租一天。”
那牙人的怒火生生堵回嗓子眼儿里,脸上的怒容像被水泼了的泥塑一样化开,瞬间堆砌上谄媚的笑意,声音也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诶!我立刻为娘子寻!”
“马车要宽敞,能睡人的,铺上厚厚的垫子。”
“好勒!”
……
江沿轻身一跃,先翻过一堵墙,而后两三下攀上房顶,刚站稳,不知从哪传来一女声,“谁!”
江沿微伏下身,四下搜寻,无人,欲走,身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疯叫,“儿啊!有人要杀你!快跑!啊!儿啊!娘要为你报仇啊!”
嘶声裂肺的哭喊和摔砸声,顷刻间,在江沿的脚下,炸开来,奇怪的是四周仍保持黑暗与寂静,无一人关切。
……
难亨正房内。
烛火通明。
屋外的嘶吼格外清楚,妄本悠悠地吹开浮茶,轻抿了一口,而后不急不慢道,“你娘又疯了,不去看看?”
“只有妄本大人发发善心,我娘才能好受些。”
难亨正托着热茶壶在一旁站着,卑躬屈膝地道,在他放下茶杯的一瞬间立马斟上。
“中了长解散,若想要活命,每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药。呵,说来也是你娘运气不好,这么多人都中了毒,偏你娘发了疯,还得让我提前过来给药,你说说,你凭什么?”
难亨正苦笑着附和,“我和娘的命定是不足挂齿的,想来是大人心善,才能提前一天给我们送药。”
“主上何其聪慧,这长解散是西域传来的烈毒,他命药师改了功效,使其变成了慢性毒药,普通的大夫是诊不出来的,两毒毒发的症状相同,中毒的人都会感到烈火灼身,肝肠寸断,只是改过的长解散会提前几日出现症状,愈演愈烈,原毒的解药无法解,他分发下来的也只是短期的解药,若是要真解此毒,则需大量的短期解药浓缩成一颗,或许能解……”
妄本盯着他手腕处的伤疤,轻蔑一笑,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药袋子,挑衅道,“这些,浓缩在一起,就能根治你娘的疯病。”
“属下不敢。”
难亨正恭敬道,忙拉过袖子遮掩住伤疤。
那是多年前,他母亲第一次疼的癫狂时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疤,因为妄本送迟了药……
这道疤直到现在都还隐隐作痛。
妄本又开始品起茶,难亨正依旧卑躬屈膝在一旁,但他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
……
“娘,别伤到自己,咬着我。”
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女人瞧着儿子手臂上一个个伤口,绝望早就满到溢出,身心俱疲……
“儿啊,饶了娘,也饶了你自己吧……”
“不!娘再忍忍,解药马上就到了!”
……
“不好意思,送晚了。”妄本将解药丢在他脚下,无辜地看着他,在他身后的屋子里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