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了他的鱼,还有理了。宋岑寂本想骂她,转念一想,鱼终究是进了自己的肚子,细说他也撇不开关系,顿了顿,罕见的没再说什么。
“倒是不必如此麻烦,你只需记得欠本王两条命就够了。”
青衣瞪大眼,世上还有如此不讲理之人:“鱼命也算命?”
“鱼命为何不算命?”宋岑寂饶有兴致:“若非你的缘故,它定还在池中畅游,再过几年子孙后代绵延,两条命我已经给你算少了。”
青衣的脸瞬间皱成了倭瓜,双肩塌陷下去,杀了两条鱼,就要赔上两条命,宋狐狸的算盘怎么拨拉都不会亏本,好在他是个王爷,若是个商人,定是个狡猾巨奸。
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宋岑寂心情更好,嘴角不由挽起微末弧度,对她的压迫好像总能令他滋生出别样的愉悦,不知何时,这种感觉亦成为了难以言说的微妙,让原本乏善可陈的日子也更添趣味性。
车窗外阳光明艳,隐隐已有烈势,宋岑寂乜眼瞧她,马车摇晃,她也随之晃荡,好像霜打的茄子,缺了精神气。短暂的愉悦散去,心中轻嗤,妄她还是第一杀手,半点儿委屈都受不得,真是没出息的紧。
心里虽这般想,但说出的话却是另一重意思:“你还想救付骁平吗?”
这话俨然像是一记强心针,让青衣眼前一亮,难抑心中祈盼,身体往前一倾,双手下意识握住宋岑寂置于膝上的手:“王爷有法子了?”
意料之外的柔暖从手上传来,有融化冰川之感,宋岑寂心口骤然一滞,迎上她的视线,从前未曾细看,离得如此近,方发觉她眸底神采熠熠,一如记忆中那般,火光映照下,藏于那疏冷之下的,是脉脉温热。
喉间似有阻塞感,宋岑寂忍住抽出手的冲动,偏过头,避开灼灼目光:“是,不过得你出手。”
“只要有法子,王爷只管说。”
从前让她杀人时,回回推三阻四,这次倒是殷切,宋岑寂淡淡扫过她,青衣以为是情急下的冒犯惹他不快,赶紧坐直身子,一本正经抱拳拱手:“王爷请说,小人一切都按您的意思来办。”
手背上的暖意散去,重回的冰冷一度让人有怅然若失之感,宋岑寂的掌心在膝头虚按了按,声音轻慢:“北疆危局未解,荣太后敢在这个时候将付骁平抓进牢中羁押,自是因为她已有了接替统管大军的人选。”
“是谁?”
“京营统领罗彪。”
青衣一怔,此人她当然记得,在第一次刺杀方德安时,便在茶楼见过,饶是再迟钝,青衣也反应过来,当日席上出现的人,已经死了两个,且都是宋岑寂授意,如今再杀罗彪,究竟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替他铲除异己?
青衣蹙眉,她确实急于救人,但也不想为此,成为宋岑寂驱策的刀。
“罗彪与方、言两人不同,他是习武之人,而且身边有京营拱卫。。。。。。办法已经说与你,干不干是你的事。”宋岑寂扯唇一笑,并不将她面上难色放在心上:“你可以慢慢考虑,再想想别的法子,单看付骁平能不能撑那时候。”
青衣一颗心心重重沉下去,五指紧握,骨节泛白,宋岑寂所说的话,都从未给她过选择的权利,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掉入他设下的网中,哪可能轻易抽身。
想到当日在狱中见到付骁平时的样子,从前高大健硕的人,已经被折磨的脸颊凹陷,身上血迹斑斑。如何能等?根本等不得。
“现在京中查的紧,方、言二人前车之鉴,罗彪定已经有了准备,再想接近他,并非易事,王爷有何妙策?”短短几息,青衣便已下定决心,她抬起头,语气平稳,好像在虚心请教问题的学子,而非夺人性命的刽子手。
宋岑寂本以为她会思虑几日,毕竟此次,不比前两回容易得手,刀尖上行走的人,最善之事并非杀人,而是保命,此番她却一反常态,与平日点头哈腰狗腿子的行径判若两人,不禁让人疑惑,究竟哪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五日后,宫中会举办围猎,罗彪最喜此道,猎场上必定少不了他。你只管杀了他,后续事情我会着人料理。”宋岑寂微微一笑,似是安抚:“到时他一死,大军无人接管,付骁平还有用,保管性命无虞。”
事已至此,青衣只得应下:“只要能救人,悉听王爷吩咐。”
车轮辘辘,转过最后一条街,驶入王府。宋岑寂起身下车,车帘掀起,他顿了顿,回身道:“影四已经被我打发出去,以后没人再为难你,安心在府里待着,若再乱跑出去惹什么祸事,本王可不替你兜底。”
上下打量青衣一番,又一脸嫌恶的补充:“顺带去把你的满身酒气洗一洗,呛死个人。”
一席话毕,没等青衣反应过来,人已离开,只余下车帘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