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如同细密的刀片,刮过在外的皮肤。陆见秋在崎岖黑暗的山林中穿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选择着落脚点,避开松动的碎石和纠缠的枯藤,尽可能不发出声响,也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他的粗布衣衫在之前的逃亡中多处刮破,渗出暗红的血渍,与汗水、尘土混合,粘在身上,带来不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方向、环境和身体的协调上。
左肩和手臂的撞伤隐隐作痛,右肩被沈晦黑气擦过的部位传来火辣的麻痹感,可能带有微毒。他一边奔走,一边调动着“绝缘”状态下对身体机能的精准控制,减缓伤处血液流速,压制可能的毒素扩散,同时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热量消耗。脑海中,听风哨的爆炸、癸七最后的怒吼、沈晦阴鸷的眼神、镜片脱手飞入雾中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旋即被冷静地归档、分析、储存。
损失评估:镜片遗失(可能被噬忆魔获得,或落入坍塌的观潮室废墟);癸七牺牲;与鉴忆府暂时联系中断;沈家明确敌意并掌握一定追踪能力。
优势评估:成功脱离最危险区域;沈晦与秦校尉互相牵制,短期内难以全力追捕;“绝缘”特质提供对精神追踪和噬忆魔感知的天然隐蔽性;获得关于镜海“节点”的部分感知信息(东北方共鸣点)。
当前目标:生存;脱离沈家可能搜索范围;处理伤势;获取食物、饮水、衣物;寻找新的信息源或安全点。
他根据对地形模糊的记忆(来自在听风哨高处有限的观察)和星辰方位,判断自己正向西北方向移动。西北方地势渐高,山林更密,远离镜海和主要官道,人迹罕至,短期躲避较为理想。
天色微明时,他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崩落的巨石半掩,内里狭窄潮湿,但足以容身。他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大型野兽近期活动的痕迹后,才侧身钻入。
洞内光线昏暗。他靠壁坐下,开始处理伤口。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就着洞口藤蔓上收集的少许晨露,小心清洗肩臂的擦伤和灼伤。沈晦黑气造成的麻痹感仍在,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黑,但蔓延速度很慢。他回忆在鉴忆府阅读过的有限毒理卷宗,没有对应记载,只能凭借对身体机能的掌控,暂时封闭附近几条次要血脉,防止毒性随血液快速扩散。
饥饿和干渴感开始强烈地袭来。体力消耗巨大,必须补充。他嚼了几根在洞外发现的、苦涩但能提供些许水分和纤维的不知名草根,又找到几颗干瘪的野山楂,酸涩难咽,但勉强下肚。食物和水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少许,麻痹感也略有减轻(或许是毒性不强,或是自身抵抗起了作用),陆见秋决定离开山洞,寻找更稳定的水源和食物来源,并观察周围环境。
他如同潜行的山猫,在渐亮的林间移动。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雾气氤氲。他尽量沿着兽径边缘行走,避免踩踏新鲜的植被留下足迹,同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很快,他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循声而去,发现一条从石缝中渗出的涓涓细流,水质清澈。他先观察片刻,确认水源附近没有异常足迹或粪便,才伏下身,小心掬水饮用。冷水入喉,极大地缓解了干渴。他又就着溪水再次清洗了伤口,然后灌满随身携带的(从听风哨带出)一个皮质水囊。
食物依然匮乏。他尝试设置简单的绳套陷阱,但缺乏合适的材料和诱饵,收效甚微。最终,他在一处向阳的坡地发现了几株挂着零星残果的野柿树,果实虽小且半青不熟,但足以果腹。他尽可能多地采摘,用破布包好。
就在他准备返回临时栖身地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林间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声响——并非鸟兽啼鸣,而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叮当声,以及极其压抑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喘。
有人?而且可能受伤了。
陆见秋立刻伏低身体,如同一块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潜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他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了林间一小片空地上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