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鸦口”的笼罩范围,天地似乎开阔了一些,但荒凉与死寂却丝毫未减。灰蒙蒙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脚下是龟裂的、呈现暗红与灰黑驳杂色彩的土地,零星点缀着枯死扭曲、形态狰狞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灰烬的气息,那是“墟烬”污染在漫长岁月中渗透进大地后散发的余味,虽不似地下矿窟中那般浓烈疯狂,却更显无处不在,带着一种缓慢侵蚀生命的沉钝恶意。
陆见秋和赤燎不敢走易于追踪的路径,只能选择在崎岖的山地、干涸的河床与稀疏的枯木林间穿行。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抗议。陆见秋感到肺叶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那是心神过度损耗与规则冲击留下的内伤。双腿更像是灌了铅,全凭一股意志在驱动。怀中的映虚镜依旧冰凉,那缕源自“守镜人”歌声的、指向“断龙脊”的模糊指引,如同黑暗中一缕极细的丝线,牵引着他前进的方向,也带来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赤燎的状况更糟。他左肩的伤口虽然用了“赤霄”秘药暂时压制,但内里被“墟烬”侵蚀的伤势和燃烧本源的损耗,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恢复。他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西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他手中紧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布满锈迹的断刀,权作拐杖和武器。
“按照这个速度,赶到‘断龙脊’外围,至少需要西天。”赤燎喘着气,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短暂休息,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硬如石的肉脯,费力地撕咬着,“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不考虑任何意外和阻碍。”
陆见秋也拿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所剩无几的清水,滋润了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赤燎前辈,你对‘断龙脊’外围,了解多少?我们该从哪里入手寻找那所谓的‘地脉潮汐逆转’之处?”
赤燎咽下干涩的肉脯,眉头紧锁:“‘断龙脊’范围极大,地形破碎复杂,空间极不稳定。所谓‘地脉潮汐’,是那一片区域因为地脉彻底崩碎、混乱,又受到‘墟烬’和当年大战残留力量的持续影响,而形成的一种周期性灵气(或者说混乱能量)暴动。其核心逆转之点,据说在‘断龙脊’最深处,也是当年镜宗山门主殿‘聆镜殿’崩塌后形成的最大一片废墟——‘镜骸渊’附近。但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是绝对的死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靠近外围,都九死一生。更别说深入‘镜骸渊’了。白前辈留下的信息只说‘断龙脊’会出现‘镜隙’,但具置……恐怕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或者……”
他看向陆见秋:“你身上那面镜子,还有那歌声,既然能感应到‘钥匙’碎片,能否对‘镜隙’的出现也有所提示?”
陆见秋沉默,心神沉入。映虚镜静悄悄的,只有那持续的冰凉感和深不见底的虚无。而那悲凉的歌声,自离开矿窟深处后,便再未清晰响起,只有那一缕指向“断龙脊”的、模糊的方位感始终存在。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去“询问”或“感应”更具体的信息,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的迷雾,以及迷雾深处偶尔传来的、意义不明的细微“回响”,如同隔着厚重帷幕的叹息。
“暂时没有更具体的指引。”陆见秋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只有方向。或许……只有当我们更靠近,或者时机临近时,才会有所变化。”
赤燎点了点头,没有太过失望,这本就在预料之中。“那我们就先赶到外围,见机行事。‘断龙脊’虽然凶险,但因其特性,偶尔也会有不要命的寻宝者、探险家或某些特殊目的的人在外围活动。或许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前提是,我们能活着遇到‘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两人不敢久留,再次起身赶路。随着逐渐远离“老鸦口”,周围环境的“墟烬”污染特征似乎在缓慢变化,不再是那种集中、浓郁的尘霾,而是变得稀薄但更加驳杂,土地的颜色愈发暗沉,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植物,或是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狭小裂缝,从中渗出丝丝阴寒的紫黑色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