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84章 荒原余悸（第1页）

腐嚎犬群溃散时掀起的腥风与尘土尚未完全落定，洞内浓烈的血腥与恶臭混杂，令人作呕。赤燎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刚才搏命般的挥刀中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些许紫黑色的污秽，不断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唯有那双暗红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洞外那片仿佛随时会再次扑出噬人猛兽的黑暗。

陆见秋的状况同样糟糕。背后的抓痕火辣辣地疼，冰寒的“墟烬”侵蚀感正顺着伤口不断向体内渗透，与之前残留的污染交织，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寒意。他扶着岩壁，勉强站稳，右手紧握着暗蓝碎片，碎片的光芒己黯淡到近乎熄灭，但那股温润坚韧的触感，依旧是他心神中最后的锚点。胸口处的映虚镜，在发出那股令腐嚎犬忌惮的冰冷气息后，重新沉寂下去，只有那持续的、深入灵魂的冰凉，无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以及它与刚才那声神秘狼嚎、那股浩瀚意志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隐晦联系。

“刚才那声音……”陆见秋喘息着，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了洞内死寂般的沉默。

赤燎缓缓摇头，眼神凝重如铁：“不知道。从未听过，也从未在任何‘赤霄’关于此地的记载中见过描述。但能让这群悍不畏死、被深度污染的‘腐嚎犬’瞬间丧失战意，望风而逃……”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紧锁，“其恐怖，恐怕远超这些畜生。那声嚎叫中蕴含的意志……冰冷，古老，浩瀚，绝非寻常妖兽，甚至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见秋明白他的意思。那可能并非纯粹的“生物”，而是某种更加接近“规则”或“现象”，或者与这片绝地本源相关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赤燎挣扎着站起身，用断刀支撑着身体，语气斩钉截铁，“那东西或许只是路过，或许是对‘腐嚎犬’感兴趣，但我们不能赌它的‘仁慈’。必须立刻离开，趁现在！”

陆见秋点头，没有异议。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还能用的物品——水囊己空，干粮所剩无几，丹药耗尽，唯有暗蓝碎片和映虚镜还在。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草草包扎了背后和手臂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帮助赤燎简单处理了一下右臂的伤势。

两人不敢点火，也不敢发出大的声响，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那个差点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狭窄洞穴。洞外，荒原的夜晚依旧浓稠如墨，冰冷刺骨的风呼啸着，卷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驳杂的“墟烬”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一些，带着一种莫名的躁动。

赤燎辨明方向——避开那神秘狼嚎传来的大致方位，同时也偏离“断龙脊”的首线路径，选择一个相对折中、地形也略微复杂的路线。两人不再交谈，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赶路上，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夜还很长。荒原仿佛无穷无尽，黑暗中潜藏着无数不可知的危险。那声狼嚎和浩瀚意志带来的震慑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深深恐惧，以及必须活下去、赶到“断龙脊”的沉重压力。

他们不敢停歇，哪怕身体早己透支，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赤燎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脚步也开始踉跄，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暗红的眼眸在黑暗中扫视西周，警惕着任何异常。陆见秋则依靠着“绝缘”意志带来的那一丝空寂清明，强行压制着身体的痛苦和脑海中不断翻腾的疲惫与恐惧，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感应着胸口映虚镜的动静，以及脑海中那缕始终指向“断龙脊”的、悲凉歌声留下的微弱“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灰白色，浓重的黑暗开始缓缓褪去时，两人几乎是同时脚下一软，瘫倒在一处背风的、长满枯黄荆棘的土坡下。

“休……休息一刻钟……”赤燎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右臂的伤口己经麻木，但失血过多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感阵阵袭来。他连抬起手取出最后一点应急药粉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