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102章 归墟之眼绝缘问道（第1页）

黑暗，纯粹到极致的黑暗，如同从亘古存在的虚无深渊中倾泻而出的墨色潮水，无声无息，却又带着淹没、吞噬、终结一切“存在”的绝对意志，自那破碎“镜天”中央显化的、缓缓旋转的“墟源之眼”中奔涌而下。

那不是“墟烬”那种污秽、狂躁、带着毁灭欲的侵蚀，而是更加本源、更加平静、也更加无可抗拒的——“墟”之力的本相，万物归于“无”的终结洪流。所过之处，连那惨白的冷光、空间的波动、乃至“镜”之法则破碎后残留的银灰色流光，都仿佛被彻底“抹去”了色彩与痕迹，只留下绝对的、死寂的、仿佛从未存在过的虚无。

陆见秋仰着头，银灰色的、如同漩涡般的瞳孔中，倒映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洪流。剧痛、冰冷、身体与灵魂被撕扯重组的混乱感，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东西“覆盖”了。映虚镜传来的、混合了“彼岸”虚无与“镜”之映照的冰冷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咆哮，与眉心“镜语大长老”印记的温润清流激烈冲突又艰难融合，将他推向一种非生非死、非人非器的、极其不稳定的边缘状态。

而此刻，这倾泻而下的黑暗洪流，就是最终的“催化剂”，也是最终的“审判”。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空间躲闪。在黑暗洪流触及他身体前的那一刹那，陆见秋做了一个近乎本能的、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动作——他不再试图控制、引导、或抗拒体内那狂暴混乱的力量，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绝缘”带来的那份独特的、冰冷的“空寂”，所有对“镜语大长老”悲愿的了然，所有对自己这荒诞命运的一丝嘲弄与接受，以及那最深处、对“终结”与“答案”的执拗渴望……全部、毫不保留地、投入了胸口那面仿佛己经与他心脏融为一体的映虚镜中，并借此为桥梁，同时迎向了眉心那点温润的印记，以及外部那毁灭一切的黑暗洪流。

“来吧。”一个冰冷、平静、近乎虚无的念头，在他意识的最后角落闪过。

“轰——！！！”

无声的巨响，在规则层面炸开。

黑暗洪流，淹没了陆见秋。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没有能量的疯狂爆炸。那纯粹“墟”之力的洪流，在接触到陆见秋身体（或者说，是接触到那层包裹着他、由映虚镜力量、“镜语大长老”印记、以及他自身“绝缘”特质共同构成的、奇异而不稳定的“场”）的瞬间，发生了某种无法用常理理解的、规则层面的渗透、侵蚀与……“映照”。

陆见秋感觉自己“存在”的每一个部分——肉体、经脉、骨骼、血液、意识、记忆、情感、乃至最细微的念头——都在被这股黑暗洪流“冲刷”、“解析”、“剥离”。仿佛有一只冰冷、绝对理性、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在将他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从“有”到“无”的过程，加速、集中、赤裸裸地展现在他自己的“面前”。

他看到自己幼年时在家族中因“绝缘”体质而被视作异类、孤独蜷缩的角落；看到父母那混杂着担忧、不解与隐隐失望的眼神；看到自己独自一人，在无数个日夜，尝试感应天地灵气却一无所获的麻木与绝望。

他看到“墟烬”灾劫降临时，家族覆灭的冲天火光，亲人绝望的呼喊，自己在那毁灭洪流中如同蝼蚁般挣扎、被卷入“镜隙”风暴的瞬间。

他看到“遗骸之谷”的腐臭与挣扎，“叹息长廊”的幻象与抉择，赤燎燃尽生命的决绝，“净世镜坛”石碑的悲壮，“葬龙口”中龙魂的哀嚎与映虚镜的悸动，以及“镜语大长老”那最后悲悯而决绝的目光……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痛苦、恐惧、不甘、愤怒、迷茫、决绝……都在黑暗洪流的冲刷下，变得无比清晰，又仿佛在迅速褪色、剥离、远去。仿佛他正在旁观另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与自己有关、却又即将无关的、即将被“归墟”的“故事”。

与此同时，映虚镜的力量，那股冰冷、虚无、又带着“映照”本质的力量，在黑暗洪流的刺激下，也被彻底激发、沸腾！它不再仅仅在他体内奔涌，而是以陆见秋的身体为中心，猛地向外扩张、“映照”开去！

一面模糊的、巨大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虚影构成的、流转着混沌灰光的“镜子”的轮廓，再次隐隐浮现在陆见秋身后，将他笼罩其中。这“镜子”虚影并未试图“抵挡”黑暗洪流，而是如同最光滑、最冰冷的镜面，将那纯粹“墟”之力的冲刷、解析、剥离的过程，连同陆见秋那正在被“归墟”的、褪色的一切记忆与存在痕迹，原封不动地、甚至是加倍地“映照”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