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岁月沉香第23章:关节之诗(脱位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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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腊八日,挂着“错位人生”来的武师
腊八那天的雪,下得安静厚重,像老天爷在给大地盖一床新棉被。
郑好在前堂熬腊八粥——糯米、红豆、花生、莲子、桂圆,八样食材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唱着团圆的歌。秦远忽然用汤勺敲了敲锅边:“叮叮——注意,门口飘进来个‘会走路的错位标本’。”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站在玉和堂门口,姿势颇为壮观:左肩低垂,右肩高耸,整个上半身向□□斜十五度。最绝的是他的步伐——左脚迈步时小心翼翼,像在试探地雷;右脚落地时却重重一踏,仿佛要把地面踩个坑。整个人走起路来,像一座正在缓慢倒塌的斜塔。
“劳驾……”他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压抑的痛楚,“这儿……能‘归位’吗?”
推门进来时,他尝试抬起左手去扶门框,结果手臂只抬到三十度就停住了,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段洪山,武馆教头。”他自我介绍时,右手下意识护住左肩,“我这条左胳膊……又‘掉’了。”
“掉?”郑好眨眨眼。
“脱臼。”段洪山苦笑,“左肩关节,习惯性前脱位。这是今年第三次了。第一次是三月教徒弟对练,第二次是八月搬米缸,这次……”他顿了顿,“这次是腊月初七,我伸手够柜顶的腊肉——‘咔吧’,又掉了。”
秦远倒吸一口冷气:“够腊肉也能脱臼?”
“习惯性脱位,就这样。”段洪山小心地在诊椅上坐下,先确保左臂有支撑,“第一次脱位后没养好,关节囊松了。现在打个喷嚏、伸个懒腰、甚至睡觉翻身,都可能‘掉出来’。我这左肩啊……”他拍了拍那垂着的肩膀,“像个不听话的房客,总想离家出走。”
史云卿从内堂走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段师傅,您这脱位……是自己复的位?”
“对。”段洪山有些得意,“我练武四十年,知道怎么‘塞回去’。但这次不行——我试了三次,听到‘咯噔’声,以为回去了,结果一动,又掉了。像是……卡住了。”
他脱下外衣,露出了左肩——那里明显可见一个异常的凹陷,肩峰下空了一块,而腋窝前侧却鼓起一个包。
“看,肱骨头跑到前面来了。”史云卿手指虚点,“典型的肩关节前脱位。您自己复位时,可能没对准关节盂的‘门’。”
段洪山叹了口气:“所以才来找专业‘开锁匠’。史大夫,您这儿……有几种‘开锁’法子?”
史云卿笑了:“段师傅想要哪种?我们玉和堂,从唐代的椅背法,到明代的手牵足蹬法,到现代的牵引回旋法——各种‘钥匙’都有,就看哪把能开您这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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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诊断——“逃家的肱骨头”
诊室里,段洪山讲述了他与脱位“斗智斗勇”的四十年。
“第一次脱位是二十岁。”他回忆,“练通背拳,发力过猛,整个人撞在树上。当时‘咔嚓’一声,我以为胳膊断了。结果一看——肩膀那儿,本该圆润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大坑。”
他比划着:“我师父,老武师,当场给我复位。用的就是最土的‘脚蹬法’——我躺地上,他一只脚踩我腋窝,两手拽我胳膊,一拉一拧,‘咯噔’,回去了。那酸爽……我三天没敢动这条胳膊。”
“后来呢?”郑好记录着。
“后来就落下病根了。”段洪山抚摸左肩,“练武之人,难免受伤。这肩膀脱位第二次、第三次……每脱一次,关节囊就松一分。到四十岁那年,它开始‘习惯性逃跑’——不打架也能掉,睡觉翻身能掉,有一次我打哈欠伸懒腰……”他做了个展臂动作,又赶紧停下,“‘咔’,又掉了。”
秦远好奇:“那您怎么自己复位?”
“摸索出来的。”段洪山演示——右手握住左腕,“先外旋,轻轻牵引,感觉肱骨头滑到关节盂边缘,然后内收、内旋……‘咯噔’。但这次,这个‘咯噔’声不对——以前是清脆的‘咔’,这次是闷闷的‘噗’。我知道,没完全进去。”
史云卿开始触诊。她的手极轻地按在段洪山左肩:
“这里,肩峰下空虚。”手指滑动到腋窝前侧,“这里,肱骨头卡在这里。您自己复位时,可能只是把骨头‘推’回盂缘,没完全滑入盂窝。所以一动,又滑出来了。”
她让段洪山尝试几个动作:
·抬手:只能抬三十度(正常应一百八十度)
·外展:卡在四十五度(剧痛)
·内旋:几乎无法完成(肱骨头阻挡)
“典型的方肩畸形。”史云卿诊断,“关节盂空虚,Dugas征阳性——就是您的手掌没法搭到对侧肩,肘部没法贴近胸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