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医林竞技,群英荟萃第7章:郭生白的本能论
【准时晕倒的人形闹钟】
谷雨后的清晨,玉和堂的门槛上还挂着露水。
郑好正踮着脚擦拭“妙手回春”的匾额,忽听街上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不是走,是“噔、噔、噔”的小跑,夹杂着沉重的拖拽声和男人焦急的嚷嚷。
“让让!快让让!九点十分前必须到!”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两个穿深蓝公交制服的大汉,像抬麻袋似的架着个人冲进来。被架着的那位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可双手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脚尖在地上划出两条不甘心的直线。
“大夫!救命!我们老周又准时晕菜了!”领头的大汉急得满脸通红。
秦远从内堂转出来,顺手接住差点滑落的人:“晕菜还有准时的?”
“真有!”另一个大汉抹了把汗,“每月十五号上午九点十分,准得跟发车时刻表似的!这都第三回了!”
王霖已上前搭脉。手指刚搭上腕子,眉头就挑了挑:“脉沉细如欲绝,但尺脉处有股拧巴劲儿——像被麻绳捆住还在扑腾的泥鳅。”
郑好帮忙把人平放在诊疗床上。这人四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油亮整齐,连晕倒时制服的铜扣都擦得锃亮。只是双手死死攥着,指关节白得发青。
“周正,17路电车司机,开了整整二十年。”大汉压低声音,“人如其名,正得让人牙痒痒。从来不出错,从来不迟到,连打喷嚏都挑红灯时间打。可这半年邪门了,每月十五号九点十分,准时撂挑子!”
正说着,床上的人喉咙里发出“咔嗒”一声,像齿轮卡到位。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神让郑好心头一揪——不是刚醒来的迷茫,是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他不是晕了二十分钟,而是在同一条轨道上跑了二十年。
“我……又到站了?”周正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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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时刻表里的爱情】
周正坐起来的过程,精确得像发条玩具:先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床,腰部发力,坐直,整理衣领,每个动作间隔正好一秒。
“抱歉,给组织添麻烦了。”他说话一字一顿,“本月第三次故障,影响线路正常运行,我请求处分。”
秦远递过温水。周正双手接过,先吹三下,分三口喝完,杯子放回时与桌沿精确对齐。
郑好偷笑着对王霖耳语:“师父,他连晕倒都这么……工整?”
王霖没答话,示意周正解开上衣。当后背裸露时,连见多识广的史云卿都轻轻“咦”了一声。
——整条脊柱两侧,密布着蚕豆大小的结节,从大椎一路排到尾椎,整齐得像两排阅兵方队。
“周师傅,”史云卿的手指悬空划过那些疙瘩,“您这后背,记了一本二十年的大事记。”
周正茫然:“大事?我没什么大事。每天五点十分起床,五点四十出门,六点到车场,六点半发第一班车。线路全程12。4公里,28个站……”
他开始背诵时刻表。精确到秒,重复了二十年的时刻表。
秦远忽然打断:“您上一次跑着去做一件事,是什么时候?”
周正愣住了。是真的愣住——他的表情管理系统似乎没处理过这个问题。眉头皱起,嘴唇微张,足足十秒后才回答:“……十年前?儿子小□□动会,我迟到,跑了两步。”
“最后一次大笑到肚子疼?”
“……记不清了。”
“最后一次和爱人拥抱超过三秒钟?”
这次周正彻底卡壳了。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后背心俞穴位置的结节突然“咕咚”跳了一下,像被戳中的青蛙。
“有故事。”史云卿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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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医莫野的离经叛道】
“因为它憋得慌——憋了整整二十年。”
一个带笑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众人回头,见一个五十来岁、背着破帆布包的男人倚在门框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正惬意地动来动去。可眼睛亮得像擦过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