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岁月沉香第24章:横突之舞(腰突归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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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日,挂着“歪斜春天”来的画家
惊蛰那天的雨,下得细密缠绵,像天空在用银针给大地做针灸。
郑好在檐下挑拣草药——独活、寄生、杜仲、牛膝,四味药材在竹匾里散着草木的清苦。秦远忽然用捣药杵轻敲铜钵:“当当——注意,门口挪进来个‘会弯腰的问号’。”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扶着门框,姿势颇为奇特:上半身向□□斜,右手紧紧抵住右侧腰眼,每走一步,眉头就皱紧一分。最绝的是她的动作——想弯腰捡起掉落的围巾,身体刚前倾十五度就僵住了,整个人定格成一尊痛苦的雕塑。
“请问……”她开口,声音清雅如筝,却带着压抑的喘息,“这里……治‘歪掉的春天’吗?”
推门时,她尝试用左手去拉门把手,结果身体刚扭转,就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
“林晚照,画画的。”她自我介绍时,右手仍死死抵着腰,“我的右边腰……叛变了。”
“叛变?”秦远眨眨眼。
“第三腰椎横突综合征。”林晚照苦笑,“右边。这是今年第二次了。第一次是立春收拾画室,第二次是雨水那天坐太久,这次……”她顿了顿,“这次是惊蛰清晨,我弯腰捡一支掉地的画笔——‘咔嚓’,又来了。”
史云卿从内堂走出,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林小姐,您这腰痛……是放射到大腿的?”
“对。”林晚照小心地在诊椅上半坐着,只坐半边,“从腰眼这里,”她手指按向右腰侧,“一条线,嗖地窜到臀部,有时还往下走。站着痛,坐着痛,躺着翻身也痛。我这右边腰啊……”她轻拍那紧绷的肌群,“像有根钢筋斜插在里面,把我的春天钉死在冬天里。”
郑好倒吸一口冷气:“捡画笔也能这么严重?”
“第三腰椎横突,就这么娇贵。”林晚照无奈,“它是腰椎里最长、最翘的横突,像只张开翅膀的蝴蝶。但它周围肌肉太多——腰方肌、竖脊肌、腰大肌……全都附着在这儿。肌肉一紧张,就像无数双手拽着蝴蝶翅膀,硬生生要把蝴蝶从脊柱上撕下来。”
她侧过身,撩起衣摆——右侧腰肌明显隆起,比左侧高出一指,触之硬如木板。
“看,肌肉已经痉挛了。”史云卿手指虚按,“典型的第三腰椎横突综合征。您这‘蝴蝶’,正被群‘手’围剿。”
林晚照叹了口气:“所以才来找专业‘调停者’。史大夫,您这儿……有几种‘和解’法子?”
史云卿笑了:“林小姐想要哪种?我们玉和堂,从唐代的循经点穴,到明代的筋骨拨离,到现代的三维松解——各种‘谈判术’都有,就看哪套能说服您这些‘激动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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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诊断——“愤怒的腰方肌”
诊室里,林晚照讲述了她与腰痛“朝夕相处”的七年。
“第一次发作是二十七岁。”她回忆,“赶画展,连续七天每天画十二个小时。最后一天站起身时,感觉右边腰‘嘎嘣’一声,我以为脊椎断了。结果一看——还能走,只是整个人歪向左边,像个被风吹斜的稻草人。”
她比划着:“我去医院,医生说‘第三腰椎横突综合征’。给我打封闭,当时好了,一周后又疼。后来试过针灸、拔罐、理疗……每次都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腰疼啊……”她抚摸右腰,“像位闹脾气的旧情人,天气变也疼,累着了疼,坐久了疼,连我心情不好它都疼。”
“怎么个疼法?”郑好记录着。
“三种疼法。”林晚照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定位痛:就这个点,”她精准地按在右侧第三腰椎横突尖端,“像有根钉子往里钻。第二,放射痛:从钉子这里,发射出一条电击线,沿着臀部、大腿后外侧往下走,最远到膝盖上方。第三,活动痛:弯腰疼,转身疼,咳嗽打喷嚏——哎哟那更要命,每咳一下,钉子就往里钻一寸。”
秦远好奇:“那您平时怎么缓解?”
“三种姿势。”林晚照苦笑,“站着时,身体□□,重心放左脚;坐着时,只坐左半边屁股,右臀悬空;躺着时,必须右侧在上,像只煮熟的虾。但我画画……总要坐正啊。所以每次画完,我都要花半小时‘卸载’——慢慢把自己从画架前‘剥离’下来,像在拆一枚人体炸弹。”
史云卿开始触诊。她的手极轻地按在林晚照右腰:
“这里,第三腰椎横突尖端。”手指下传来明显的硬结,“压痛剧烈。”手指向旁滑动,“这里,腰背筋膜增厚得像牛皮。”再往下,“这里,臀中肌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让林晚照尝试几个动作:
·前屈:只能到三十度(正常应九十度),右侧腰肌扯住
·侧弯:向左尚可,向右卡在十度(剧痛)
·后伸:勉强十五度(横突处挤压痛)
“典型的保护性姿势。”史云卿诊断,“身体在避开那条‘疼痛通道’。您这第三腰椎横突,已经不是一个骨性标志,而成了一个‘疼痛发射塔’。”
林晚照试了试右侧弯腰,果然,刚倾斜一点就痛得吸气。
“所以现在,”史云卿搓热双手,“我们要和这位‘愤怒的腰方肌’,进行一场深入的‘和平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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