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肖溪的目光转向了秦潇穆接住又放回姜颜玥手边的那支笔。
她脸色难看地愣了好一会儿,白了姜颜玥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她扭头走了,不再争辩。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让姜颜玥有点失望。她没能有机会跟她在大庭广众下扯着头发打一架,她心底里狂吠的那股怒火没能平息。
雨还在下着。
时断时续,下了一整天。
“叮铃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
“小玥,我先走了。明天见。”前座的梁妍在跟她道别。
姜颜玥望向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勉强露出个笑,应了声:“明天见。”
“班长,我没带伞,你捎我一段呗。”
“没问题,走。”
……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嘈杂的说话声渐渐细碎成淅淅沥沥的雨声。
姜颜玥背着书包拿着伞,站在教学楼下等了会儿,等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从口袋摸出手机。
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电话,都是姜娟霞打来的。
她正打算关机,姜娟霞又拨了电话过来。
手机屏在一闪一闪的发光。
她盯着屏幕挣扎许久,还是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搁置耳边,她听到了姜娟霞的哭声。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姜娟霞边哭边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你知道我因为你受了多少苦吗?我到底为什么要遭受这些?为什么?你这个灾星!你这讨债鬼!你怎么还不去死!”
她明显喝多了,说话大舌头。疯了一样地在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下雨?为什么今天又会下雨?我讨厌这晦气的天气!我讨厌死这该死的……”
光听声音,姜颜玥就能想象出她此时此刻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狰狞的脸。
那样的一张脸,总在午夜时分,出现在她的梦里。
自有记忆起,一到她生日这一天,姜娟霞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她会借着酒劲发疯。
她会利用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殴打她,有时是衣架,有时是扫把,最离谱的一次,她拿起了厨房砍肉的刀。
她的腰上多了道永久的伤疤,姜娟霞差点杀了她。
但姜娟霞又不舍得真杀了她。
她在虐待她之后会忏悔,会愧疚自责,会泪流满面,会满眼心疼地想要补偿她。像极了电视剧里常演的家暴桥段,讽刺的是,她面对的不是戏剧化场面,而是皮开肉绽的血淋淋的现实。
姜娟霞更多的时候也会对她好。
她会像其他正常母亲一样拉着她的手,给她买漂亮衣服,带她看电影,和她一起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她也知道她的喜好,会满足她一切的物质需求。
恨得不彻底,又爱得不分明。
她对她的感情矛盾又复杂。
她们的母女关系很不正常。
她时常会想,姜娟霞既然这么痛恨她,又为什么要生下她?
有一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个答案。姜娟霞回答得很坦然,她说她是在报复年轻时候的自己,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不幸。
极端又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