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眉头皱了皱,拣出宣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赫然是小皇帝的笔迹。
——昔者旧政不纲,天灾频扰,民不堪命。
宣纸上依稀是今早诵读的祭文,但“綱”字似乎是个别字,原本该是“舊”字的地方更是个奇怪的符号。
顾凌深色凝重,继续往下看,半张残页上竟有接近一半的字都是别字和奇怪的符号。
难道小皇帝就是靠着这个背诵了祭文?
可林诺才刚刚学识字,最初的祭文他可是死记硬背,背了小半月才记下来的,新祭文上生僻字这么多,就算是照着念,也不太可能一晚上记住。
而且这些别字和诡异的符号,倒似乎像是一套密文。
可是在冷宫关了十八年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掌握什么密文呢?
顾凌拿着残页,慢慢踱回床边,垂眸看着榻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或许是又闻到了美味的食物,林糯又不老实起来,努力地挣扎,终于伸出来一条胳膊。
他半睡半醒地往顾凌身边蹭了蹭,准确地抓住了顾凌的手,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
是好吃的精气。
林糯在梦里嘿嘿笑了笑。
喜欢叔叔的精气!
于是顾凌正愣神,就听到床上的少年轻轻呓语:“喜欢,叔叔……”
声音软软的,有点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小奶猫似的。
顾凌唇角微勾,安抚地揉了揉少年的额头,将半纸残页重新扔进炭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的小皇帝还是个有秘密的少年。
不过没关系。
只要林诺不做个昏君,他就能保周朝山河无恙,也能护着小皇帝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
“什么?叔叔刚刚来过!”
林糯蹭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脑袋。
原来他做的不是梦,而是他真的在睡觉的时候吸了叔叔的精气。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好像还一边吃,一边喊“好喜欢叔叔的精气”!
林糯紧张地看着小安子:“叔叔走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小安子摇摇头:“摄政王从来没什么表情,奴才也看不出,但是奴才看王爷脚步比平常轻盈了几分,应该是心情尚可?”
林糯微微松了口气:“那便好。”
“不过王爷来的时候问了奴才,陛下昨晚做了些什么,以及陛下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背下祭文的。”
林糯刚刚放下的心又腾地一下悬起来。
“那你怎么说的?”
“奴才说,主子昨晚熬了一整夜,背下了祭文。”
“那叔叔信了吗?”
“奴才不知。”小安子想起顾凌的眼神,后背又有些冒冷汗,但还是强撑着安慰林糯,“不过王爷并没再往下问,应该是信了吧。”
“但愿吧。”
林糯让小安子扶着下床,用玫瑰汁子洗脸净手,抿了口热茶,又不放心地走到炭盆边上。
睡前扔进去的宣纸早就化成了灰。
叔叔如果问他,他就一口咬定是自己记忆力好,一晚上就把祭文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