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以佐渡为中介,向佐佐木小次郎请求比武。佐渡诚心诚意为他专谋,获得忠兴侯的许诺。比武当天,小次郎等搭藩主船赴船岛,佐渡为免武藏寒碜,替他准备了自己的船只。
这次大比武时,忠利正在江户,后经佐渡居中斡旋,接见武藏,甚为赏识。武藏亦为忠利侯吸引,彼此都涌现出一股温煦之感。
因而,忠利获知武藏已至小仓,即有意请其赴熊本。不过,忠利也知道武藏独立不羁,曾经拒绝出仕德川家,所以自始即不以臣属,而欲以客卿之礼相待,赐予老后安居之地。
为此,他遣新太郎为使,前赴小仓将此意告知武藏。一天,佐渡在旁,忠利亦若无其事地告以此事。
佐渡向来视武藏如骨肉至亲,当即答道:“武藏谅必感恩图谢。他已年过五十岁,已届应定居一处之龄。然而,无论如何,若为客卿就只能出任兵法指南。因而,至少应给予客将名义。但如此一来,又须虑及久历战场的藩臣之意。”
这实是老臣深谋远虑之见。
“不错!”
忠利亦点头称是,却有一种沮丧之感。佐渡察觉后说道:“主公!虽然如此,武藏却也是难得的人。今以肥后太守出任九州重镇之际,招请武藏以鼓舞家臣士气,实为最佳良策,只是应伺机先使藩士知晓武藏此一人物。”
“是的!”忠利深为颔首。藩士中虽有新太郎等深知武藏其人者,但不知武藏其人者仍居多数。对武藏的恶评也甚为流行。忠利也深知此事。
四
佐渡又说:“老君侯的想法也须顾及。”
忠利默然点头。
父亲忠兴早已隐居八代城,号三斋,是豪爽的战国武士。宠臣佐佐木小次郎虽比武挫败,亦未特别憎恨武藏,反而有意引见武藏。佐渡故意加以阻挡,因为佐渡知道,忠兴一定不会喜欢武藏的奇装异服与不羁的态度。然而,虽无人居间中伤,却可能是彼此无缘的关系,老君侯尽听到对武藏的恶评。
无血无泪的剑鬼、比武时使用卑鄙的方法、桀骜不驯、虚张声势、对手比自己强即逃避比武等,这类恶评在全藩散布,也传进老君侯的耳朵。
至于悠姬和武藏的关系,更加进了恶意的想象,使老君侯的恶感加深,加上忠利崇拜武藏,老君侯的不悦遂日益强烈。
对此推波助澜的则是松山主水。主水本是名和家的后裔,生于八代,因而老君侯住进八代时随即晋见,巧妙地取得老君侯的欢心。
晋见席上,主水与数位本领高强的武士比试,漂亮地赢得胜利。当时,他对老君侯说:“我幼时即到小仓,欲师事佐佐木小次郎先生,不幸佐佐木先生中武藏计谋,身亡物故,只得抱憾他去。”
主水这段话颇能打动老君侯之心。
当时,老君侯经佐渡解释,已知武藏延时赴岛,绝非懦怯,而是战斗时之谋略。但这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老君侯的记忆已模糊,主水的话反而更引动他。于是他问道:“你曾跟武藏比试过吗?”
“曾向他挑战两三次,皆逃避不应。”主水微笑回答,同时巧妙地夸大自己与当代闻名剑客的交往。
当时,老君侯正想起用当地武士,以安抚新封的大名领民,遂顺主水之口说出了不合常例的话:“不知你有意出仕本藩否?我虽已退隐,不干预藩政,但仍能聘用你。”
五
主水当然喜欢忠兴的破格擢用,但他野心勃勃,不愿就此长居八代,答道:“惶恐之至,主水系兵法家,尚有两三件约定的比试尚未了断,故想直赴江户,了断此事,祈请暂缓一时……”
老君侯允诺后又加上特殊的恩典:“不过,在你未赴江户,滞留此地期间,烦你替我指导一下年轻武士的兵法。”
主水父亲出身中条流支派之一二阶堂流,故主水自称二阶堂流的第三代掌门人。他精于刀法,又能忍术,在世间亦以使用妖术出名。
赴江户前的几个月间,主水每日入城指导兵法,因其本领高强,家臣对其信望日深。他私淑佐佐木小次郎,而且与小次郎同出中条流,加上能言善道,气宇轩昂,处处都与小次郎相似。老君侯根据这些印象对主水遂产生特别好感,宠信有加。在这期间,主水巧言中伤武藏,他对武藏的恶评也流布到熊本城内,偏袒武藏的人都听到,甚至也传到佐渡和忠利的耳朵里。
他们虽觉三斋侯无知人之明,但老君侯迄未见过武藏,家中大半人对武藏亦无特殊感情,所以单责老君侯亦有未当。只能说武藏和老君侯性格互不相容,这或许也是事实。
主水不久即赴江户,投身岩田富岳处,其后情形已如前述。失意又失恋之余,深有所感,遂弃江户重回故乡八代。
但他并未即时去谋取一官半职,反而寄身松江的光圆寺,以图恢复身心,偶尔入城与老君侯闲聊,并且照旧指导年轻武士兵法。对武藏仍然口出恶言,对武藏拒绝出仕将军家的经过亦加诋毁。
“武藏这厮不自量力,奉承诸侯,以图为将军家所聘用,与柳生飞守比试失败后,仓皇逃离江户,据说,忠利侯亦曾推荐武藏……”主水对老君侯说。
六
老君侯为主水所说动,不禁唾弃般低声说:“混……混账!”
对刚直的老君侯来说,忠利这种人情味很不合他的心意。
不久,这件事也传到熊本藩邸,成为攻击武藏的资料。一年后,武藏在小仓出现时,主水仍未正式仕官,因而听到这消息,暗自吃惊,想道:“武藏这厮!也许会受聘于忠利侯?”
他想起自己跟武藏的关系,不禁觉得武藏这次到九州是为阻碍自己的运气。在这以前,他已知道由利公主到了长崎。他认为武藏也会妨害自己跟公主的事。
他独自焦虑,却不想象以前那样暗算武藏。在八代生活一年,他高强的本领已经恢复,自信足以跟武藏相抗,而且他还不断苦练,以求精进。
主水是个足智多谋的人,他一方面尽力赢得老君侯的信任与家臣的敬服,一方面更倾力分化武藏和藩士的友谊。他知道,这两件事若有大收获,长冈佐渡便得听从藩士的舆情,向忠利陈说聘用武藏之不利。
之后不久,一个曾在京都入武藏门墙学兵法,名叫小河权太夫的三百石老武士,一天应邀赴友人的祝宴,席中,大谈武藏之事,却没有一人帮武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