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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玫瑰的代价(第1页)

小刘是下午断气的。

阿福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陈慕白刚送走马行长。那顿饭吃得不算痛快——马行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和龟田的关系,眼睛时不时往他脸上瞟,像在掂量一件刚出土的古董,看值不值得收。陈慕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了,出门时脸上还挂着笑,一上车就垮了。

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车开到半路,阿福让司机靠边停,下车找了个公用电话亭。陈慕白在车里等着,看见老头子握着话筒,背越弯越低,最后几乎弓成了一只虾米。电话打完,阿福没马上回来,站在电话亭外头,掏出手帕擦了擦脸,又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来。

拉开车门,坐进来,关上门。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少爷,”阿福声音有点哑,“医院来的电话。小刘……没了。”

陈慕白正闭着眼揉太阳穴,手指顿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阿福说,“说是内出血,没止住。医生尽力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往后瞄,被阿福瞪了一眼,赶紧转回去盯着方向盘。

陈慕白睁开眼,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卖烟的小孩在车窗外晃,举着烟盒,嘴唇冻得发紫。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过去,脚步趔趄,汗湿的后背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冒着白汽。

一切都那么寻常,寻常得让人心里发空。

“怎么伤的?”他问,声音很平。

“昨天早上,76号那帮人砸店的时候。”阿福顿了顿,“小刘想护着那盆‘夜皇后’,那是店里最贵的品种,他平时当宝贝伺候。孙阎王手下的人推了他一把,后腰撞在花架角上了,当时就疼得站不起来。但那时候乱,谁也没注意……他自己也说没事,歇歇就好。”

阿福声音越说越低:“下午他就说肚子疼,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不肯,说浪费钱。晚上疼得厉害了,才叫了车送去……大夫说,是脾脏破裂,送得太晚了。”

陈慕白没说话。他想起昨天早上那个混乱的场面——孙阎王的人横冲首撞,花盆碎裂的声音,阿福的喝止,还有那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踉跄了一下,当时他以为只是被挤到了。

原来那一踉跄,是要命的。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陈慕白问。

“一个老娘,在闸北棚户区。还有个妹妹,十西岁,在纱厂当童工。”阿福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小刘来店里三年零两个月,做事勤快,不爱说话,就爱摆弄花。每月工钱大半寄回家,自己留一点吃饭,衣服破了补补再穿……”

他说不下去了,合上本子。

陈慕白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司机不敢催,阿福也不出声。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焦糖的香味飘过来,甜腻腻的,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有点恶心。

“去闸北。”陈慕白终于开口。

阿福愣了愣:“现在?”

“现在。”

车掉头往北开。越往闸北走,街景越破败。租界里的梧桐树和洋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木板房,污水在路边沟里淌,空气里有股垃圾和煤烟混在一起的臭味。路上的行人大多衣衫褴褛,脸色灰黄,眼神空洞。

车开不进巷子,在巷口停下。陈慕白下车,阿福跟在后头。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木板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板。地上到处是积水,得踮着脚挑地方走。

小刘家在最里头。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屋子,木板门虚掩着,里头传出压抑的哭声。

阿福上前敲了敲门。哭声停了,过了会儿,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浮肿的脸,眼睛红肿着,看着他们。

“刘大娘,”阿福低声说,“这是陈老板,小刘的东家。”

老太太眼神茫然了一瞬,然后忽然激动起来,拉开门就要跪:“陈老板!陈老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子死得冤啊——”

阿福赶紧扶住她。陈慕白跨进门,屋里比外头还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些微光。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些破布烂絮,大概是铺盖。

床上坐着个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很大,惊恐地看着他们。这就是小刘的妹妹。

“大娘,”陈慕白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小刘的事,我都知道了。是我对不住你们。”

老太太愣住了,没想到东家开口第一句是这个。她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了:“陈老板,这……这怎么能怪您……是那些天杀的黑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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