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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网络扩张的隐忧（第1页）

好消息带来的那点轻松气儿，没维持两天，就让阿福皱紧的眉头给冲散了。

老头子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往常他话就不多，但该说的事一句不落，眼神也总跟着店里的动静走。这几天倒好，经常站在柜台后头愣神，手里拿着块抹布，对着光可鉴人的台面一遍遍擦，眼睛却瞟着后门方向，或者侧耳听着什么。陈慕白问起店里琐事，他有时要反应一下才“哦”一声，答得也简短。

起初陈慕白以为他是累着了，或者年纪大了精神不济。首到第三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阿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说：“少爷，有件事……我得跟您说说。”

陈慕白正在整理新到的花种目录，闻言抬起头：“福伯，您说。”

阿福没立刻开口，先往通往后院的那扇门看了一眼——门关着，但能听见外头隐约的动静，是新来的伙计阿贵在搬花盆。他这才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气声：“是阿贵那小子……我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阿贵是半个月前招进来的。二十出头，苏北逃难来的，瘦高个，看着老实巴交，话不多，但手脚还算麻利。当时店里正好缺个干粗重活的，看他身世可怜，又肯卖力气，就留下来了。算是“玫瑰”网络最外围的、完全不知情的人员，只负责搬货、打扫、跑腿。

“不对劲？怎么讲？”陈慕白放下目录，神情认真起来。

“头一样，晚归。”阿福掰着手指头，声音又低又急，“这小子，说是住在闸北那边同乡会的棚屋里。头几天还好，天一黑就回去了。最近这一个礼拜，连着西五天，都是深更半夜才回。我问过他，支支吾吾的，说是在外头找了点零活，多挣几个子儿。可您想，这兵荒马乱的，半夜哪来那么多零活？”

陈慕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样，交的人杂。”阿福眉头拧成了疙瘩，“前天傍黑，我出去买烟，看见他在街口跟两个人说话。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流里流气的，穿得破，眼神飘。阿贵看见我，赶紧把那两人打发走了，过来跟我打哈哈，说是以前在码头上认识的苦力。可我瞅着，不像。”

“第三样，”阿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忧虑，“他对店里头……太好奇了。特别是后院那间堆旧物的仓房，还有通地下室的楼梯口。有两次，我瞧见他擦地擦到那儿，眼神往门缝里瞟，还伸手推了推门——门锁着的。问他找什么，他说看看有没有耗子洞。可那眼神，不像看耗子洞。”

三条说完，阿福看着陈慕白，等他的反应。

陈慕白没立刻说话。手指在光滑的目录封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看着后门的方向，耳朵里听着阿贵在外面搬动花盆的沉闷响声。心里那根刚刚松了一点的弦，又慢慢绷紧了。

网络在扩张，这是好事，也是必然。关越需要助手，苏婉君需要更稳定的下线，花店本身也需要一些不知情的“正常”员工来打掩护。但扩张就意味着引入新的人，带来新的不确定因素。阿贵这种最外围的伙计，本来风险最低，但如果他本身有问题，或者被人盯上、利用了，就可能变成最致命的漏洞。

晚归，接触地痞，对敏感区域表现出超常的好奇……每一条单独看，或许都能用年轻人的不安分、想多挣钱、或者单纯的好奇心来解释。但三条加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他最近用钱怎么样？”陈慕白问。

“这个……”阿福想了想，“好像手头是松了些。前些天还见他买了包以前舍不得抽的‘老刀牌’香烟。不过他说是零活挣的。”

“他老家还有什么人？来上海投靠谁？”

“说是爹娘都没了，有个姐姐嫁在乡下。来上海是跟着一个远房表舅，但那表舅前阵子害病死了，他就自己出来找活。”阿福对这些背景记得清楚，“当时觉得身世清白，才留下的。”

身世可以编造。陈慕白心里清楚。这年头，想查清一个逃难来的年轻人的底细，太难了。

“福伯，”他沉吟片刻，说，“这样，从明天起，你多留心他。晚归去了哪儿，跟什么人接触，特别是花钱的时候，钱从哪儿来。但别盯得太明显，别让他觉察。店里的事，该让他干的还让他干，但后院仓房和地下室的门锁，检查一下，确保牢靠。另外……”

他顿了顿：“找个机会，不经意的，跟他聊聊闸北那边同乡会的事儿，问问会长是谁，平时有什么活动。看看他答得顺不顺，有没有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