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38章 将计就计（第1页）

计划是在西郊老宅的密室里敲定的。外头下着冷雨，雨点子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正好盖住了说话声。

陈慕白和关越对坐在那张铺满图纸和零件的工作台两边。台灯的光只照亮桌面一小圈，两人的脸都隐在半明半暗里。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还有关越身上那种改不掉的机油和金属味儿。

“东西做好了。”关越推过来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锈迹斑斑，像个废弃的零件盒。他打开盖子，里面垫着绒布，上面躺着几样东西：一张边缘刻意做旧、带着烧灼痕迹的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潦草的数字和简略地名；半截被撕破的、印着模糊货运公司抬头的单据，上面有手写的“盘尼西林”、“磺胺”字样和数量；还有一小卷极细的胶卷，关在微型密封管里。

陈慕白拿起那张便签纸，对着灯光看。字迹模仿得不错，是他自己笔迹的变体，但更匆忙、更潦草。内容是：“江北，老闸口废弃煤栈，二十三日夜十一点。白石灰画圈为记。接货人戴灰呢帽，左手缠红布。货：西药两箱（盘尼西林x100，磺胺x200），电台零件一包。见货付款，银元结清。风紧，慎。”

地点、时间、接头方式、货物内容、付款方式，一应俱全。看起来就像一份匆忙写下的地下交易指令。

“单据和胶卷里是什么？”陈慕白问。

“单据是伪造的香港某洋行出货单的一部分，显示这批药品‘遗失在途’，与黑市流出的传闻对得上。”关越解释，“胶卷里是几张模糊的、像是偷拍的仓库和车辆照片，还有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着老闸口附近地形和撤退路线。用低感光度胶片拍的，颗粒粗，看起来像夜间偷拍。”

陈慕白点点头。关越在细节上总是很到位。这些东西组合起来，足以构成一条“有价值”的情报：一个隐蔽的、涉及敏感药品和电台零件的黑市交易，时间就在明晚。

“彪哥那种76号外围线人，看到这些东西，会像闻到血的苍蝇。”陈慕白把东西放回铁盒，“他们立功心切，不会细究来源，只会急着去抓人截货。”

“但老闸口那边……”关越有些迟疑，“真要安排一场‘交易’？风险太大，万一他们出动大队人马……”

“不用真交易。”陈慕白合上铁盒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只需要让阿贵‘偷听’到我和某个‘神秘人’在二楼书房紧急商议这件事，让他‘冒险’偷看到这份便签和单据，就足够了。他会自己把情报补充完整，甚至添油加醋，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闸口废弃煤栈那个地方，西通八达，巷道复杂，夜里根本看不清人。我们不需要真派人去，只需要在十一点前，在那个位置用白石灰画个圈，留点无关紧要的旧木箱做样子。76号的人扑过去，只会抓到一把空气，还有满地的疑神疑鬼。”

“那他们不会怀疑阿贵的情报是假的？”

“会怀疑。但怀疑的矛头会先指向‘交易方’警觉性高，临时取消了交易，或者情报泄露导致对方转移。阿贵为了自保，一定会咬死情报是真的，甚至会暗示是陈慕白这边走漏了风声——这反而能加深76号对我‘可能有问题，但抓不到证据’的印象，符合他们目前试探我的阶段。”陈慕白分析着，“而且，彪哥这种底层线人，丢了这么大一个‘立功’机会，又没抓到人，多半不敢如实上报自己可能被耍了，更可能把事情压下去，或者找个替罪羊。这样，阿贵这根线，我们还能再握一阵子。”

关越听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性的假情报传递，而是一个连环套。既测试了阿贵的忠诚（或者说背叛）程度，又给76号制造了混乱和内部矛盾，同时还暂时保住了阿贵这个己经暴露的观察窗口。

“关键是让阿贵‘自然’地获取情报。”陈慕白手指敲着铁盒，“不能太容易，太容易了他会起疑。得让他觉得是自己冒险、机灵才弄到的。”

“你打算怎么做？”

陈慕白想了想：“明天傍晚，我会约‘王老板’到店里谈一笔‘紧急生意’。让阿贵在前店忙，我会和王老板上二楼书房，故意不关严门。谈话内容要让他隐约听到‘江北’、‘药品’、‘时间紧’这几个关键词。然后，我会‘匆忙’送王老板出门，像是急着去办什么事，把那个铁盒‘遗忘’在书房桌上显眼的位置，但用一本账簿半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