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书阁

第73章 苦肉计的谋划（第1页）

刘五爷那地方，陈慕白是第二次来。没了陈其业在旁边压阵，感觉就是不一样。巷子还是那么窄，墙头枯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那扇钉着八卦牌的黑漆小门，在昏暗里瞅着更像某个见不得光的窟窿入口。

开门的是同一个精瘦汉子，眼神依旧刀子似的，在他身上刮了两遍，比上次更沉，更带着掂量。大概是觉得这小白脸少爷单独来访，有点稀奇，也有点……扎手。

“陈公子，稀客。”刘五爷这回没在堂屋，是在旁边一间更小的偏厅，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光线拢在方寸之地，把他转着铁核桃的粗手和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他穿着黑绸裤褂，敞着怀，露出里头洗得发黄的白汗衫，一双脚趿拉着布鞋，翘在另一张凳子上，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茶就免了，这钟点，喝了睡不着。”

陈慕白也没客气，在他对面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椅子冰屁股。空气里有股子劣质烟叶和隔夜饭菜混着的味儿。

“五爷爽快，那我也不绕弯子。”陈慕白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吐得清楚，“有桩买卖，有点特别，可能需要五爷帮个小忙。”

刘五爷铁核桃转得慢了些，眼睛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眯了眯：“特别？陈公子说的‘特别’，怕是跟咱们之前谈的药材桐油，不太一样吧？”

“是不一样。”陈慕白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是桩……见不得光，但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的‘麻烦事’。需要几个生面孔，手脚利落，胆子够大，但更要紧的是，嘴得严，拿了钱能立刻消失，这辈子最好别再在重庆地界上露面。”

刘五爷不转了，把铁核桃攥在手心里，嘎吱轻响了一下。“生面孔，办事，消失……陈公子，你这是要……”他拖长了调子，没说完，但意思到了——你这是要灭口，还是干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是要人命。”陈慕白立刻截断他的猜测，语气很肯定，“是要演一场戏。一场……苦肉计。”

“苦肉计？”刘五爷眉毛挑了起来，来了兴趣，也多了警惕，“谁苦？谁肉？”

“我。”陈慕白指了指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肉，也是我。”

刘五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末了，嗤笑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陈公子，你们这些读书人、生意人，花花肠子就是多。自己找人打自己？图什么？嫌日子太舒坦了？”

“图个清白，图个消灾。”陈慕白也不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近惹上了点麻烦，有人觉得我碍眼，或者……知道我点不该知道的事。绑了我一个朋友警告我。”他没提孔令仪的名字，但刘五爷在重庆混，消息灵通，恐怕己经听说了风声。“光警告不够，他们可能还想把我彻底摁下去，或者逼我站队。我这么个小商人，哪边都惹不起，躲又没处躲。得让他们觉得，我己经是个被吓破胆、差点丢了小命的倒霉蛋，没什么威胁了，或许才能喘口气。”

他半真半假地诉苦，把“花园”相关的危险模糊成普通的“惹上麻烦”、“逼我站队”，听起来更像一个卷入高层倾轧或黑道纠纷的商人自保之举。

刘五爷摸着下巴，没立刻接话。煤油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他在掂量。掂量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更掂量这里头的风险和他能捞到的好处。

“演戏……怎么个演法？真打？”他终于开口。

“要见血。”陈慕白说，“但不能是致命伤。最好是手臂，或者肩膀，看起来吓人，但养一阵子就能好。对方得用家伙，不能是拳头，得是刀，或者……最好能响一声的。”

“枪？”刘五爷眼神锐利起来。

“最好是。”陈慕白点头，“枪伤更有说服力。但只是擦伤，或者打在非要害的地方，子弹得是那种容易取出来的。动静要有，但不能真把我打废了。”

刘五爷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陈慕白的眼神像看疯子。“陈公子，你这话说得轻巧。枪子儿可不长眼！擦伤？擦不好就把你胳膊穿了，打偏一点，小命就玩完！再说了，在重庆动枪，还是对你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动枪，那是捅马蜂窝！警察、宪兵，还有你家里那边，不得掘地三尺？”

“所以地点、时间、人选，都要精心安排。”陈慕白早有准备，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叠好的小纸片，推到刘五爷面前。“地点，选在这里，七星岗附近那条背街，叫‘仁爱巷’的。时间，后天傍晚，六点左右，天将黑未黑的时候。那里路灯坏了很久，没什么行人，巷子两头都通，好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