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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兄长的新生(第1页)

胜利的消息是八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像疯了一样炸遍了上海滩。鞭炮声、锣鼓声、哭笑声、还有街头巷尾收音机里含糊不清的广播和人们嘶哑的呼喊,混成一片滚烫的洪流,几乎要把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掀翻过来。日本人投降了。真的投降了。压在头顶整整八年的阴云,好像“呼啦”一下,被一阵狂喜的飓风给吹散了,虽然天空还没完全放晴,但至少,透出了光。

陈慕白站在安全屋的窗边,看着外面弄堂里瞬间涌出的人群,看着那些平时麻木的脸上绽放出的、近乎扭曲的狂喜和泪水,心里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冰冷的警醒。狂欢属于普通人,而对于他,以及像他兄长陈慕文那样的人来说,战争结束,意味着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赤裸裸的战争——争夺与清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果然,几乎就在胜利的锣鼓声还未完全平息的时候,陈慕文的“表演”就迫不及待地拉开了帷幕。

首先是在几家还有影响力的报纸上,连续登出了几篇“专访”和“特稿”。文章里,陈慕文,这位曾经的“上海工商联合会副会长”,被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智勇双全的“地下爱国商人”。报道绘声绘色地描述他如何“巧妙周旋于日伪之间”,“利用职务之便”,“暗中保护民族资产”,“秘密资助抗日活动”,甚至“冒死传递重要情报”。文章里引用了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和“抗战义士”的佐证,还有模有样地贴出了几份模糊不清的、盖着奇怪印章的“捐款收据”和“物资调拨单”复印件。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情与豪情,把一个投机钻营的汉奸买办,硬生生洗刷成了深藏功与名的孤胆英雄。

紧接着,便是那场精心策划的记者招待会。地点选在了公共租界一家刚刚重新装修、试图恢复昔日荣光的二流酒店宴会厅。时间就在胜利消息传来后的第五天。请柬发得广,除了各大报馆的记者,还有一些刚从重庆飞回来、或者从地下冒出来的“抗日有功人士”和“社会贤达”。场面弄得挺像回事,红绸子拉起来,横幅上写着“庆祝抗战胜利暨陈慕文先生爱国事迹座谈会”,中英文都有。

陈慕白没去现场。但他让阿福想办法,找了个绝对可靠、嘴又严的跑腿小厮,混在酒店侍应生里,把会场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带了回来。

据那小厮说,陈慕文那天可是下了血本。一身簇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激动、疲惫(表演出来的)和谦逊的微笑。他身边陪着的,除了几个平时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摇尾巴的所谓“商会同仁”,最扎眼的,是一位穿着美式军便服、趾高气扬的中年男子。小厮偷偷听旁边人议论,说那是“重庆派来的接收大员之一”,姓胡,据说在那边有些门路,负责经济产业的接收和甄别工作。胡专员腆着肚子,手里夹着雪茄,偶尔对陈慕文点点头,一副“我很赏识你”的派头。

记者会开始,陈慕文先是对着麦克风,未语泪先流(小厮强调,是真挤出了几滴眼泪),声音哽咽地回顾了“这黑暗的八年”,痛诉日寇暴行和汉奸无耻,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自己“如何在虎狼环伺中,坚守一颗中国心”。“为了保住祖业,为了厂子里几百号工人的饭碗,我不得不虚与委蛇,戴上假面具,与那些魔鬼打交道……这其中的屈辱和痛苦,日夜煎熬着我!”他捶打着胸口,表情痛苦而坚毅。

然后,他请出了几位“证人”。有自称受过他秘密接济的“孤寡老人”(实际是他家一个远房穷亲戚),有声称得到他暗中庇护才免于被日本人抓走的“进步学生”(眼神飘忽,背书似的念稿),还有一位穿着旧长衫、自称是“某抗日游击队联络员”的中年人,信誓旦旦地说陈慕文曾通过他,向游击队输送过一批紧缺药品。“陈先生是真正的爱国者,他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的功劳,不应该被埋没!”这位“联络员”说得慷慨激昂。

高潮部分,是陈慕文当众展示了几份“关键证据”。除了报纸上登过的那几张模糊单据,他还拿出了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笔记本,声称里面记录了他“八年来的秘密活动、资助对象和重要情报摘要”。“为了保护那些还在敌后的同志,有些名字和细节,请允许我暂时隐去。”他庄重地说,同时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笔记本,让前排的记者能隐约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些盖章的红印。镁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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