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山的影子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厂房里的铁锈味淡了许多,连带着压在空气里的那股沉郁,也跟着散了。
程之杰掌心的微光彻底褪去,只留下一点残留的温热。他看着那台彻底安静下来的C616车床,机身的锈迹在昏暗里泛着冷光,像是终于卸下了三十年的执念,沉沉地睡了过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砚辞走到他身边,目光在车床和他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车床的机身,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逝力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安抚……”苏砚辞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逝术者唤醒逝物记忆,需要以自身逝力为引,还要配合对应的信物和咒语。你刚才……什么都没做,只是喊出了他的名字。”
程之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着,刚才那种奇妙的共鸣感还残留在神经里。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能看见那些消逝的影子,能触碰到别人看不见的痕迹。他只能含糊地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他很不甘心。”
苏砚辞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她知道,这个看起来散漫的年轻人身上,藏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秘密。她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铜符。
她将铜符轻轻贴在车床的操作杆上,口中低声念着几句晦涩的咒语。铜符接触到车床的瞬间,闪过一道极淡的黄光,随即隐没在锈迹里。
“这是镇符,能稳住他的执念,不让他再被外界的力量惊扰。”苏砚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周工匠一生都耗在这台机床上,现在,他总算能安息了。”
程之杰没说话,目光落在厂房的屋顶。刚才那道黑影闪过的破洞处,风正灌进来,带着外面野草的气息。他总觉得,那道戴着银面具的影子,不是偶然路过。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脚步声杂乱,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缓,像是在包围什么。程之杰和苏砚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他们刚走到厂房豁口处,就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那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脸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面罩和别人不同,是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是刚才在屋顶一闪而过的身影。
银面人的目光落在苏砚辞身上,像是带着钩子:“苏小姐,我们找你很久了。”
苏砚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将背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冷硬:“墨寻的人,果然是你们。”
银面人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磨砂纸擦过金属:“苏小姐倒是聪明。交出逝物图谱,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
程之杰皱起眉。逝物图谱?他想起苏砚辞那本线装书,封面上那些奇怪的图腾,原来那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图谱不在我身上。”苏砚辞挺首脊背,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别想拿到。”
“苏小姐,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银面人往前跨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程之杰能看见,银面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浓郁的、带着血腥味的影子。那影子像是无数条毒蛇,在他周身盘旋,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带着恶意的消逝痕迹。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讲道理了。”苏砚辞深吸一口气,右手快速掐了个诀。她的指尖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光芒落在地上的碎石子上,那些石子突然像是活了过来,纷纷浮起,悬在半空中。
“逝术·碎石阵。”苏砚辞低喝一声,悬浮的石子像是炮弹,朝着黑衣人射了过去。
黑衣人反应极快,纷纷侧身躲避。石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溅起一片尘土。银面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些石子在靠近他三米远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坠落。
“苏小姐的逝术,还是这么弱。”银面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靠着家族遗留的这点东西,你以为能护得住图谱吗?”
他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把锈迹斑斑的刀剑影子,那些刀剑像是来自地狱的凶器,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苏砚辞劈了过来。